李长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偏殿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陈道临端著茶盏,目光在陈玄脸上停了一息,放下杯子,站起身。
“今日舟车劳顿,早些休息。”
他没再提归元殿,也没再提供奉令牌。带著四个长老出了殿门,脚步声整齐的远去。
殿门关上。
陈玄的后背离开了椅背。里衣贴在脊骨上,湿冷一片。他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泛著白。
识海里,苏长安靠在角落,九条尾巴还没完全散开。刚才那道神识贴著门框划过去的触感还在,像被人拿冰凉的指甲颳了一下后颈。
她缓了几息,开口了。
“老不死的。”
声音懒洋洋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摸我识海门框摸了两遍,跟验尸似的。回头我要是出去了,非得把他那个藏经阁的门框也摸两遍不可。”
陈玄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攥著剑柄的手指鬆开了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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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出你了?”
“没有。”苏长安的声音沉了一点,“我把气息散成残留的样子,他分辨不出是活的还是死的。但他起了疑。”
停了一息。
“这老东西比我想的还难缠。”
陈玄没接话。他站起身,推开偏殿的门,走进夜色里。
——
陈家给帝子安排的居所在祖城东侧,独门独院。三进的院落,灵石灯笼掛了两排,把青石甬道照得亮堂堂的。
陈玄关上院门。穿过前厅,走进內室。
房间收拾得乾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桌上摆著温好的灵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他没碰那些东西。
在桌前坐下,把背后的重剑解下来靠在墙边。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展开,从夹层里抽出一柄短剑。
白色的剑身。剑格处刻著一朵极小的花纹,不仔细看辨不出形状。
这是大帝行宫密室里拿的。天狐令牌旁边放著的那柄。
陈玄把短剑放在桌上。从袖中摸出一块软布,沿著剑脊慢慢擦拭。
动作很轻。比他擦重剑的时候轻了十倍不止。
识海里,苏长安看著他的动作,没出声。
她知道陈玄在想什么。
李长庚说过——归元殿底下有一件旧物,材质与这柄剑的底子一样。同源之物。
天狐一族的东西。
与她同源。
苏长安的目光落在那柄白色短剑上。剑格处的花纹她认得。那是九尾天狐族的族徽。在白骨宫殿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陈玄擦完了剑。把短剑重新裹进大氅里,贴著胸口放好。
两人都没提李长庚那句话。
沉默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灵石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黄。
陈玄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今天受惊了。”
不是问句。
苏长安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了。”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调子,“我堂堂九尾天狐,被一个老头子隔著门缝摸了一下就叫受惊?”
“你的尾巴还在抖。”
苏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確实在抖。
她把尾巴收紧,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陈玄也没再说。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快,有人敲门。
“帝子,三祖命人送来几件物什,请帝子过目。”
陈玄没动。苏长安的神识已经穿过门板扫了出去。
门外站著两个嫡系侍从。一人捧著一只紫檀木盒,另一人手里托著三枚玉牌和一件灰色法袍。
苏长安的神识扫过木盒,瞳孔微缩。
木盒里放著一枚暖玉令。玉质温润,內里刻著追踪阵纹,灵力一激便能锁定佩戴者方圆百里內的位置。
三枚玉牌更乾脆。每一枚都嵌著微型禁制节点。掛在腰间,等同於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实时报给陈家的阵法中枢。
那件法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布料里织著感应丝线,穿上之后,体温、心率、灵力运转的频率全都能被外界捕捉。
苏长安把这些东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一套监控设备。从里到外,密不透风。
“开门。收下。”苏长安传音过去。
陈玄睁开眼。
“收?”
“收。”
陈玄的下頜绷了一下。他起身开门,接过木盒和玉牌。侍从弯腰告退,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