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转过身。
苏长安的意识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那张脸。
五官的底子和她几乎一样。眉眼的轮廓,鼻樑的弧度,嘴唇的薄厚。
但又不一样。
苏长安是懒的。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散漫和精明。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盘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这个女人不是。
她的眼睛里没有精明。没有算计。那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重的把眼尾都压弯了。
是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持续了太久太久的倦。
但她在笑。
嘴角弯著,弯的很浅。像是知道这一切都没有用,知道前面的路是死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还是笑了。
笑著看面前的少年。
“长庚。”
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
少年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睛盯著女人的脸,一眨不眨。手指在袖子里攥的死紧。
“师傅,你……”
少年的声音在抖。
女人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头。动作和之前天狐拍他脑袋的动作一样。
“別哭。”
少年没有哭。
他的嘴唇在发白。他拼命的忍著。
女人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停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骨头硌人。
“我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少年点头。点的很用力。
“那就好。”
女人笑了笑。
那个笑容。
苏长安看著那个笑容。
她认得。
那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人才会有的笑容。准备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去。准备把自己掏空。准备去死。但是在死之前,还要確认一下——我留下的那个人,能不能活下去。
苏长安的九条尾巴缠在一起。缠的死死的。
她不想看了。
她是真的不想看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这张脸和她太像。
是因为她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她绝对不想走的路。
那条路的名字叫——算了,还是做吧。
明知道会死。明知道这个少年將来会变成一个掌控一切的怪物。明知道自己所有的付出可能换不回任何东西。
但还是做了。
那条路没有名字。
但苏长安认得它的形状。
它的形状是——明明看清了尽头什么都没有,还是把自己一块一块的掰下来,餵给面前那个不一定会记住你的人。
苏长安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算帐。好感度,任务奖励,修为提升,保命手段。她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
她怕的不是“我是她”。
她怕的是——她正在变成她。
画面碎了。
碎的很彻底。红光散尽,黑暗重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