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开。
李长庚身边围上来三四个年轻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修士打扮的,也有猎户模样的。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著话,李长庚偶尔点一下头。
他笑了一下。
嘴角弯了弯,很快就收回去了。
古天狐的手在袖子里停了一拍。
那种笑苏长安没有名字可以叫它,但她认得它的形状。
嘴在笑,眼睛没有。
古天狐也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李长庚送走了身边的人,一个人往街道另一头走。他走路的姿態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
古天狐跟上去了。
她跟的不近不远。隔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脚步声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
李长庚走到一棵枯树下面停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
水囊举在嘴边,没有放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
“跟了三条街了。”李长庚开口。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要动手就趁早。”
古天狐在他身后站定。
她没有说话。
李长庚把水囊收回去,转过身。
目光落在古天狐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袍子,布鞋,束起来的头髮,木簪。
“散修?”李长庚问。
古天狐点了一下头。
“跟著我做什么。”
古天狐开口了。声音和苏长安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压低了半分,尾音收的很乾净,没有天狐那种慵懒的拖腔。
“看你打的不错,想拜师。”
李长庚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收徒。”
“我可以付钱。”古天狐摸了摸袖子,“没带够……明天给。”
李长庚看著她。
沉默了几息。
苏长安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感觉到了一样东西。古天狐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连嘴角的弧度都控制的刚刚好——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样子。
李长庚收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古天狐身边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
然后他停下来了。
苏长安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眉骨的线条,鼻樑的弧度。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快又鬆开。
他停下来了。
水囊还举在嘴边。
他没有放下来,也没有再喝。
苏长安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在吞咽。
就那么停著。
停了三息,还是四息,她数不清楚。
“你身上有一种气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什么。
“像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古天狐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穿过来。
吹起了古天狐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动。
苏长安困在这双眼睛里,看著李长庚的侧脸。
她看到了古天狐没有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光。
那道光里有三千年的风雪。
有一个少年捧著歪歪扭扭的灵力,冻的嘴唇发紫,喊她师傅。
古天狐把那道光压下去了。压的一乾二净。
她的嘴角弯了弯。
“巧了。”
她说。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