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散了。
黑暗退了。
苏长安的意识从那条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河流里被弹了出来。
耳边的轰鸣声还在,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钟。
每一下都带著迴响,震得她的神魂边缘在发毛。
她睁开眼。
不对。
她没有睁开眼。
她的眼睛一直是睁著的。这不是她的眼睛。
视野很低,贴著地面。
面前是一片灰黑色的石台,石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暗淡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空气很冷。
不是北域雪原那种乾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带著铁锈味。和血腥味。
锁链的声音在耳边响。
很近,就在身体两侧。
苏长安试著动了一下。
动不了。
不是她不想动。
是这具身体不听她的,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每一根骨头都在叫,那种叫不是疼痛,是一种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之后的抽离感。
她能感觉到锁链。
几百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这具身体,把它钉在石台上。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连著灵脉主根。符文在锁链上缓慢流动,吸走这具身体里仅存的生机。
苏长安的神魂缩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
她能看见。能听见。能闻到空气里的铁锈和血。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像一个被塞进玻璃瓶里的人,隔著瓶壁看外面的世界。
识海里一片混沌。
她的九条尾巴蜷缩在一起,尾尖还在发颤。
因为刚才那些画面还没有从她的神魂里退乾净。
雪原上冻得发紫的少年。
篝火旁袖子里滴血的手。
那句“太上忘情,不是忘,是不敢记”。
苏长安闭不上眼睛。这不是她的眼睛。她闭不上。
她只能看著石台上暗淡的符文,听著锁链的声音,感受著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然后她注意到了。
尾巴。
不是这具身体的尾巴。是她自己的。
她的九条尾巴蜷缩在识海深处,第三条尾巴的根部,多了一道纹路。
像是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下留下的白印,但那道纹路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和古天狐本源的顏色一模一样。
苏长安盯著那道纹路。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闪了一下。
字跡断断续续,像信號不好的电视机。
“检测到……未知本源残留……与宿主神魂……高度契合……”
“是否吸收?”
两个选项浮在面板上。
“是。”
“否。”
苏长安没有动。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吸收。
吸收了会怎样?
她不知道。
增强修为?恢復本源?还是被古天狐残存的意志反噬,从此变成另一个人?
那些画面还在她脑子里翻滚。古天狐蹲在篝火前,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脸上掛著控制得刚刚好的微笑。
苏长安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算帐。
她不做没把握的买卖。
但她来不及想了。
因为另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炸了出来。
陈玄。
归元殿的地砖上。
李长庚的脚踩在他的后背。脊椎断裂的声音。他用下巴抵著地面往前爬。指甲翻起来。血把他爬过的路染成红色。
他在喊她的名字。
苏长安的神魂猛地一震。
她把系统面板甩到一边。
陈玄还在上面。
李长庚是准帝。陈玄是大圣。差了一整个大境界。他的手骨碎了,道基才刚重塑,脊椎被踩断——
他撑不住。
苏长安不再去想那道纹路。不再去想古天狐。不再去想三千年前的雪原和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