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我知道。我从第三天就知道了。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她又走了。”
归元殿的空气很冷。
陈玄趴在地上,血泊在他身下蔓延。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
但他听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
“她用自己的命餵我修行。一天少一点,一天少一点。我看著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什么都做不了。”
李长庚闭上眼睛。
“后来她要建一个宗门。说不管人族妖族,想学东西就能进来。我说好。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太上忘情。”
他睁开眼。
“她给的名字。”
陈玄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为……什么……”
李长庚看著他。
“为什么不救她?”陈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准帝。那道封印……准帝就能破开。”
这句话砸在归元殿里。
李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陈玄的眼睛。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里,除了杀意,还有一样东西。
困惑。
发自內心的困惑。
如果你爱她。
如果你等了三千年。
如果你有这个实力。
为什么不去?
李长庚站起来。
他走到深渊边缘。往下看。
黑暗里,那具被锁链穿透的躯壳还在散发微弱的红光。
“你养你的那只狐狸,叫苏长安。”李长庚开口。
陈玄没有说话。
“地底这只,也是九尾天狐。”
“她们的神魂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李长庚转过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但世上没有两朵一样的花。
陈玄的瞳孔缩了。
“你的苏长安,是天狐。”李长庚一字一顿。“但她不是我的师傅。”
归元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玄趴在血泊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的神魂里,有我师傅的痕跡。本源的底色,记忆的残片,甚至连脾气都像。”李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不是。”
“她是另一个人。带著我师傅的影子,活成了另一个人。”
陈玄的手指在碎砖上慢慢攥紧。
“我等了三千年,不是不想破阵。”李长庚说。他的声音终於不再平稳了。“是我不敢。”
“我怕破开之后,她看著我,眼睛里没有我。”
“我怕她活过来,叫的不是我的名字。”
“等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比让她死在下面……更难。”
陈玄的嘴唇在动。
他想说话。他想说很多。他想说苏长安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替代品,她就是她。
但他的嗓子里只能挤出含混的气音。
李长庚蹲下来。
他看著陈玄的脸。
“你比我幸运。”他说。“你至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陈玄的左眼死死盯著他。
李长庚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归元殿的地面在震。
不是之前那种灵脉波动的震。是从外面传来的。从殿门的方向。从七道阵法封锁的另一侧。
李长庚猛地站起来。
陈玄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从灵脉深处倒灌上来的,不是他的力量。是另一股。
熟悉到骨头里的一股。
天狐本源。
但不是地底那具躯壳的。
是活的。是滚烫的。是带著凤凰真火的温度、裹著一个女人所有的暴躁和蛮不讲理的。
归元殿的铁门发出剧烈的震动。
阵法符文疯狂闪烁。
门外,有什么东西正在硬撕封锁。
陈玄趴在血泊里。他的嘴角裂开了。不是因为疼。是在笑。
他想说一句话,但嗓子里全是血。
那句话很短。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