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敬的递上一份卦金,语气恳切的说:“南京方面,签了这个卖国的协定,眼下举国譁然。”
“我这边,想借著这个势头,声討南京,替黎民百姓出这一口气。”
“您看,这个时机——”
老者掐指推算了片刻,闭上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说道:“天时已到,地利在你,唯独人和,还需借重一人之力。”
陈济棠瞭然一笑,按捺著心中的激动,说:“不愧是大师,您可真是活神仙啊!”
“展堂先生(胡汉民)那边,我自会亲自去请。”
这话,说的是眼下正寓居於香港、后又转来广州的胡汉民。
这位是果党內元老,因政见不合,早年便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此后,便一直是两广“反蒋”这面大旗底下,最重要的一块精神招牌。
有他这个国民党的老资歷坐镇广州,陈济棠这一路扩军备战,才不至於落个“军阀自重“的名声,反倒能披上一层“护党救国”的道义外衣。
片刻后,送走了半仙,陈济棠这才转回前厅。
“这个委员长,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陈济棠转过身,將那份手下笔桿子帮他起草“声討南京”的通电原稿扔在桌上,对著心腹將领们笑著说道。
“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签下《塘沽协定》,那就別怪咱们兄弟借题发挥了。”
借著《塘沽协定》引发的全国性危机感与滔天民怨,正好给了陈济棠一个再好不过的名义。
广东,作为当时中国最富庶的省份之一,每年要给南京方面上缴的国税可是一大笔数目。
这些年,国內局势动乱,陈济棠趁机靠著截留的国税以及暗中庞大的走私贸易,积攒了惊人的財富。
单是每年从鸦片专卖上截留的这一笔“特税”,就足够养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
可自中原大战结束后,中央军势大,他不得不向南京方面低头,逐年提高上缴国税的比例。
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终於可以打著“抗日救国、武装自卫”的旗號,开始肆无忌惮地大规模扩军了。
而且,广州有现成的口岸,只要有钱,隨时可以进口德国和英国的先进武器。
“去,给德国洋行的买办传话!”
陈济棠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对手下说:“再订购两万支德国毛瑟步枪,迫击炮和马克沁重机枪也要!”
“现在,咱们广东有的是钱!哈哈哈哈!”
不仅如此,兵强马壮,財大气粗的南天王陈济棠,甚至在广州近郊建立了自己的大型兵工厂。
更令全国各路军阀眼红的是,他正花重金,从海外高薪聘请教官、购买美制霍克驱逐机。
打造了一支在当时的国內,都可以排上號的“广东空军”!
占据了大义和胡汉民这块招牌,他在岭南这片地界上,隱隱已经生出了跟南京分庭抗礼、划江而治的架势。
而与广东接壤的广西,这份备战的气氛,却是另一种味道。
广东和广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经济状况確实天壤之別。
但广西虽不比广东那份財大气粗,倒是更铁血,更实在。
南寧城外,尘土飞扬。
新桂系的两大巨头——李將军与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將军,正骑在战马上,检阅著一望无际、正在进行残酷刺杀训练的广西民团。
广西地贫,民也穷,李、白二人结合实际情况,在这片地界上,推行的却是一套自成体系的“三自政策”——自卫、自治、自给
在这个大方向下,底下再细分成“三寓”:寓兵於团,把青壮男丁都编入民团,农忙时种地,农閒时操练。
寓將於学,广西境內几乎每个县都办有民团干部学校,专门培养基层带兵的军官。
寓征於募,兵源不靠强征硬拉,靠著这套体系,自然而然地就能募到人。
这几年下来,广西的民团武装,已经练出了一支数目惊人、却几乎不需要中央一分钱军费的地方军。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桂系的狼兵!”白诸葛指著那些虽然穿著粗布短打,但眼神如狼似虎、动作整齐划一的青壮年,眼中闪烁著自信的精芒。
“这几年,咱们广西那句建设广西,復兴中国的口號,可不是白喊的。”
“如今南京那边签了卖国条约,民心尽失。”
李將军在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之前那些旧帐的恨意:“想当年中原大战那阵子,南京那边就是靠著拉一派、打一派,才把咱们兄弟几个,一个个地掀翻在地。”
“这回,他自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正好,也叫他尝一尝这滋味。”
“是啊!南京那边这一手,既丧权辱国、又失了民心。”
白诸葛点点头,接著说道:“咱们广西正好趁这个当口,把这块地方,变成一个大兵营。”
“將来一声令下,咱们隨时能拉出几十万狼兵,让中央军別想轻易踏进这片地。”
“必要时,咱们还可以继续北上!”
当白诸葛谈及“北上”时,两人眼中都冒出了锐利的精光。
两广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不仅在军事上疯狂扩军。
在政治和財政上,更是进行了一系列独立的反抗措施。
广东和广西方面,不仅公然拒绝向南京方面上缴任何诸如海关税、盐税等国税。
反而经常以“西南政务委员会”的名义,伸手向南京方面索要所谓的“抗日军费”。
並且,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自行任免各级官员。
南京下达的政令,甚至连两广的边境线都过不去,成了废纸一张。
更甚至,他们为了稳定財政也发行了自己的货幣,例如广东市面上流通的“毫洋”。
用经济的手段,彻底將金陵的经济触角斩断。
这场由《塘沽协定》引发的蝴蝶效应,让古老的中华大地陷入了更为复杂的军阀割据与同仇敌愾相交织的悲风苦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