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锤把脸埋回胳膊里,用力“哼”了一声。
呆子。
宴会一直持续到铁炉堡的照明水晶暗下来。
矮人长老们喝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地被各自的学徒搀了出去。
赵明扶著钱卫东往外走,老头子保温杯里的茶换成了矮人的黑麦酒——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个矮人偷偷换的——喝了好几口才发现不对味,脸已经红了。
“小陈。”钱卫东歪歪斜斜地回过头,衝著还坐在桌前算东西的陈斌喊了一嗓子。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源能相变……节流阀……回头写个报告。”
老头子打了个酒嗝,接著说。
“还有……你那位金锤老师砸你那一杯……你不用在意,这打是亲,骂……”
赵明赶紧捂住了钱卫东的嘴。
“得了得了老钱,走了走了,再说下去明天人家给你穿小鞋。”
两个老头互相搀扶著消失在通道尽头。
大厅里只剩下陈斌一个人。
还有满桌的残羹冷炙,和空气中散不去的酒味。
陈斌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公式。
他盯著纸上那个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直角弯道。
源能相变。
几何结构诱导的能量形態转化。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符文就不仅仅是集成电路了。
它是一套可编程的能量作业系统。
不同的几何结构,对应不同的能量转化模式。
直角等於节流。锐角呢?钝角呢?曲线呢?
每一种角度,每一种弧度,都可能对应一种全新的能量操控方式。
陈斌的手开始发抖。
这里面藏著的东西,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深。
还要大。
大到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下。
他站起身,把那张纸折好,和胸口那张金锤写的笔记叠在一起,塞进內衣口袋。
往外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一块碎石杯的残片。
他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普通的灰岩杯子碎片。没什么特別的。
但陈斌鬼使神差地把这块碎片也揣进了兜里。
等他走出大厅,穿过半明半暗的通道,快到第三冶炼区驻地门口的时候——
一个矮小的身影靠在拐角的墙壁上,两条短腿交叉著,金色的马尾辫垂在肩头。
陈斌差点撞上去。
金锤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未退的酒红。
她看了陈斌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金属片,往陈斌手里一塞。
陈斌低头看。
金属片表面刻著一个图案——和凛冬纹完全不同的结构。更复杂。线条更细密。
转折的角度更多样。有直角,有锐角,还有一段极其精巧的螺旋形弧线。
“这是……”
“你不是在琢磨角度和弧度的关係吗?”金锤背过手去,扭过头,不看他,
“这块破铁片上刻的是暴风纹。里面有七种不同角度的转折。自己回去慢慢研究。”
她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凛冬纹还是要默写。少一笔都不行。”
说完,战靴在石板上“咔咔”踩了两下,金色的马尾辫在暗红色的光影里一晃。
走了。
陈斌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那块暗银色的金属片。
他刚才在宴会上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她全听见了。
不光听见了。
还记住了。
还专门跑回工坊,刻了一块带七种角度的样品,在这儿等著他。
陈斌攥紧金属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细密的凹槽纹路。
耳根子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