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基础?”:赵振涛的声音冷了下来,“打什么基础?动员拆迁?还是已经实质性地接触了土地所有者?钱凡兴,你念一下,省发改委批覆文件里,关於『严禁未批先建、未核先动』的原话。”
钱凡兴的脸色白了,他哪里记得清原话,他满脑子都是捞钱,哪里想得到省长赵振涛会突然过来,周桂春见状,不得不开口解围,但语气也带著对钱凡兴的不满:“省长,市里对省里的批覆是坚决执行的。我们明確要求,必须依法依规,手续不全,绝不允许动一砖一瓦,可能下面有些同志,理解上有些偏差,执行中有些急躁,我们一定加强督导,確保省里精神落实到位。”
他这话,看似在认错,实则把责任推给了“下面有些同志”,顺便点了钱凡兴一下。
赵振涛岂能听不出?他看向钱凡兴,目光锐利:“钱凡兴同志,你是市长,是市政府一把手,项目推进的具体工作是你主抓。我就问你一句,在省发改委明確批覆只有十亿额度,且要求手续完备的情况下,林城市政府,有没有擅自扩大项目规模、提前启动征地拆迁的意图或行为?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句话问得极重,钱凡兴敢说“有”吗?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他敢说“没有”吗?赵省长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掌握了什么,沙瑞金书记的“支持”此刻显得如此无力。
“没……没有!”:钱凡兴一咬牙,选择了抵赖,“省长,我们绝对没有擅自扩大规模,更不敢未批先建,我们所有的动作,都是在为后续合法合规启动做准备,绝对严格遵守省里的规定!”
“是吗?”:赵振涛看了他一眼,“希望如此。钱凡兴同志,你是党的干部,是一市之长,说话做事,要讲党性,要负责任。十亿就是十亿,这是省里综合考量后定下的盘子,也是红线。我知道你们想干事,想快点出成绩,但路子一定要走正,不能为了所谓的政绩,就搞变通、打擦边球,甚至触碰红线。那样不是干事,是惹事,是坏事!”
“林城的发展,需要的是实实在在、健康可持续的增长,不是注水的数字,更不是埋下隱患的所谓『大项目』,这个项目省里规定了十亿,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十亿的框架內,把项目做精、做优、做出效益。如果觉得十亿不够,那就拿出更过硬的方案、更科学的测算,向省里、继续爭取,而不是动歪脑筋,想著先斩后奏,造成既成事实,绑架省里,这种心思,我劝你趁早打消。”
赵振涛的话,一句比一句重,钱凡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著头不敢吭声反驳。
“桂春同志。”:赵振涛转向周桂春。
“省长,我在。”:周桂春立刻坐直。
“你是市委书记,是班长,林城的发展,你和凡兴同志要同心同德,但更要坚持原则,把好方,。对於这个项目,市委要起到监督把关作用,確保市政府的所有操作,都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內进行,如果发现有任何违规苗头,必须坚决制止,及时纠正,必要时可以直接向省委省政府报告,明白吗?”
“明白,请省长放心,市委一定切实履行好监督职责,保证项目在合规合法的轨道上推进,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违规操作!”:周桂春回答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钱凡兴一眼。
“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赵振涛站起身,“项目,我还会关注,林城的发展,我也期待著,但前提是,路子要走对,步子要走稳,今天就到这里。”
赵振涛来得突然,走得也乾脆,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看钱凡兴和周桂春的“悟性”了,如果依旧执迷不悟,那自己就不留情面打板子下来了。
目送省长离开,周桂春和钱凡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市委大楼,进了周桂春的办公室,门一关,气氛立刻降到冰点。
“钱凡兴,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周桂春再也压不住火,指著钱凡兴的鼻子就开骂,“谁让你私下搞那些小动作的?还征地拆迁摸底,你摸的什么底,你是想反还是真想先斩后奏?”
钱凡兴本来就在赵振涛那里憋了一肚子气,此刻也爆发了:“我搞小动作?我那是为了林城的发展,十亿?十亿够干什么?那点钱只够建个框架,不提前做准备,不把工作做在前面,等项目批下来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周边地市哪个不是这么干的?怎么就我们林城不行?!”
“別人是別人,林城是林城!”:周桂春拍著桌子,“赵省长的话你刚才没听见吗?红线!十亿就是红线,未批先建就是高压线,你当省里是聋子傻子?你当赵省长是瞎子?今天要不是我帮你圆场,你以为你能轻易过关?赵省长那是给你留著面子,让你自己清醒!”
“留面子?”:钱凡兴梗著脖子,“周书记,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你是市委书记,稳坐钓鱼台,出了成绩有你一份,出了事呢?板子还不是打在我这个抓具体的市长身上,我急著推进,不是为了我钱凡兴个人,是为了林城几百万老百姓能早点看到大项目落地,看到发展希望,反正沙瑞金书记都说了,省委是支持的!”
“沙书记支持?”:周桂春气极反笑,“沙书记的支持,是让你去违规操作吗?是让你去触碰省里明確划定的红线吗?钱凡兴,你醒醒吧!今天赵省长的態度你看不出来吗?他对这个项目,盯得比谁都紧,你那些小九九,能瞒得过他?你现在立刻把那些私下搞的小动作全都给我停了,一切按照省发改委的批覆来,半步都不许越界!”
“停了?前期投入怎么办?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怎么办?”:钱凡兴对此有一些不服,他想一波贪次大的。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周桂春也毫不客气,“现在停,只是损失一点前期工作,等赵省长下次再来,发现你真的动了土地,动了拆迁,那就不是停那么简单了,你这个市长还想不想干了?我告诉你钱凡兴,这个项目,必须严格按程序来,你要是再敢阳奉阴违,搞什么『基础工作』,別怪我以市委名义向省委省政府反映,建议调整你钱凡兴的分工!”
“你……”:钱凡兴没想到周桂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周桂春这话不是开玩笑,如果市委真的向省委建议调整市长分工,那他这个市长就等於被架空了,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周桂春,这个老匹夫想跟自己同归於尽啊。
“好,好,周桂春,你狠!”:钱凡兴咬牙切齿,“按程序来是吧?行,我就按程序来,我倒要看看,就这十亿,能搞出什么名堂,到时候项目半死不活,成了烂摊子,我看你怎么向林城老百姓交代,怎么向省里交代!”
说完,钱凡兴猛地转身,摔门而去,巨大的摔门声在走廊里迴荡。周桂春知道,和钱凡兴的矛盾,今天是彻底公开化了,但他不后悔,赵省长今天的態度已经非常明確,这个项目必须规规矩矩,钱凡兴要是再一意孤行,拖累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整个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