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院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有人想当家,想惦记我们的嫁妆。我大嫂能哭,我也能哭。我大嫂能叫娘家人,我也能叫。”
她回过头,看著柳絮,那双圆眼睛里闪著光:“去告诉我爹,就说他闺女在婆家被人欺负了,让他带人来给我撑腰。”
柳絮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罗家人来得也快。
罗瑶的爹,也是个火爆性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谁?谁敢欺负我闺女?!”
罗瑶的哥哥更是个愣的,手里还提著根棍子,往门口一站,跟门神似的。
罗瑶见了他们,眼圈一红,扑通跪下了。
“爹,哥,女儿命苦啊——”
她哭得比李紈还响,一边哭一边把宝釵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什么“惦记嫁妆”,什么“欺负新人”,什么“让她立规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罗老爹听完,脸都气绿了。
“放他娘的屁!我闺女的嫁妆,是我罗家一分一厘攒出来的,凭什么给旁人惦记?!”
他衝到正堂,对著贾政就是一通骂:“贾老爷,你也是读书人,你讲讲理!我闺女刚进门,凭什么就要被人欺负?!你贾家的规矩,就是让新媳妇拿嫁妆填公中的窟窿?!”
贾政被他骂得脸都青了。
宝釵想解释,罗瑶的哥哥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嚇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说:
“爹,哥,你们別怪老爷。都是那个薛氏的主意。她一进门就要当家,要抢我和大嫂的嫁妆。我们不肯,她就闹……”
罗老爹一听,更火了。
他转向宝釵,指著她的鼻子骂道:“薛家的姑娘,我听说过你!你娘家的那些事,我也听说过!你爹死了,你哥哥是个混帐,你娘管不住家,你们薛家早就败了!你嫁进贾家,没带一文钱嫁妆,还想来抢別人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宝釵被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宝玉想上前护著,被罗瑶的哥哥一棍子拦住了。
贾政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守中带著两个儿子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冷眼看著。
一时间,正堂里乱成一团。
李紈哭,罗瑶哭,李守中骂,罗老爹骂,罗瑶的哥哥拿著棍子守著门,李紈的两个哥哥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贾政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宝玉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宝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以为,李紈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拿捏。她以为,罗瑶一个新媳妇,年纪小,性子软,翻不起什么浪。
谁知道……
谁知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哭,一个比一个能闹。哭完还叫娘家人,叫来的还一个比一个横。
她抬起头,看著满屋子的人,看著那些或愤怒、或讥讽、或冷眼旁观的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绝望。
这金陵,和京城不一样。
这里的人,不好欺负。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艷,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
可那火,烧不到她身上。
她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