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他,和他再次豪赌一局————”
“豪赌的赌注,是什么?”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白宏伟埋著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房子。”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將白子良和母亲同时炸得外焦里嫩。
客厅里,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哭嚎。
“白宏伟!你不是人!你把这个家给毁了!”
“离婚!马上离婚!”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白子良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来自前世的恐惧和噁心。
他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开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
“爸,你听著,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急切地反驳道:“小良,你还是个孩子,你不知道!”
“那个巢金,不是单纯下棋的!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些地痞流氓!”
“你报警?先不说能不能把他怎么样,你爸跟著他贏过钱,也输过钱,警察真要按赌博算,你爸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白子良心中暗嘆。
母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报警?
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化为尖锐的刀子,扎进他的脑海。
他记得,父亲被逼债时,那扇被泼上红油漆的门。
他记得,母亲在深夜里,抱著他瑟瑟发抖的啜泣。
巢金这种人,游走在黑白之间,本身就是一团理不清的烂帐。
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全国的治安情况,还远没有新世纪的好。
司法体系,也远没有现在这么进步。
特別是在b市这种小城市。
贸然报警,非但不能一击致命,反而会彻底激怒他。
到时候,父亲赌博的事情公之於眾,工作不保只是其一。
全家人的安危都將暴露在豺狼的獠牙之下。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白子良嘆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
他走到母亲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母亲颤抖的后背。
“妈,別哭了。”
而后,他转向那个已经彻底失了魂的男人。
“爸,你也別抽了。”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竟真的让这片即將倾覆的汪洋,暂时平息了下来。
白宏伟和妻子都愣愣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爸,你先回房休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细节,都写下来。”
“欠了谁,欠了多少,什么时候还,一张纸,写清楚。”
白子良的语气不容置喙。
“妈,你也去睡吧,天塌不下来。”
他看著父母两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镇定。
“等等,我来想办法。”
“请你们相信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白子良顶著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校门口。
他没有进教室,而是在操场边,等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黄老师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悠悠哉哉出现时,白子良立刻迎了上去。
“黄老师。”
“哎,子良啊,身体好些了没?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黄老师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嚇了一跳。
——
白子良摇了摇头,直接开门见山。
“黄老师,我没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黄老师,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想请您,现在就带我去见严老师。”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请他帮忙。”
“这件事,可能————只有他能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