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萍一个激灵,低头把东西放到桌上,细细道:“我给你提了点儿包子,都是我亲手包的,不说多好吃,料乾净。啊,还有苹果—“
“我用不著,都给佛爷供上吧。”
瘦骨嶙峋的何小莉静静道。
陈丽萍了一声,把吃食都在佛龕前的柜子上摆上,然后跪在蒲团上。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虔诚而平静:“感谢佛爷,带冲儿回家。”
她双手合十,摇了几下,然后拜了三拜。
何小莉在陈丽萍身后同样双手合十,虔诚的低声诵念著:“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陈丽萍站起身来,脸色也变得寧静。
和何小莉一起念叨了一会儿,她便准备告辞。
“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何小莉问道。
陈丽萍略带犹豫:“店里有点忙,还要给孩子们做饭————”
“这些世俗的东西,跟真正的福报哪能相比?”
“也是。那我隔几天再抽时间过来。”
陈丽萍点头道。
何小莉掏出一个佛牌:“这个佛牌是开过光的,你拿去,给最容易遭遇威胁的家人佩戴,可以保佑他。”
陈丽萍顿时露出喜色:“保佑家人?谢谢何姐,谢谢佛爷!”
“记得按时过来,將自己全部奉献给佛爷之后,才能心想事成,才能让家人无忧。
“一信佛爷,终身不移。许多事情,不必和家人讲,自己在心里记著就行。”
“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陈丽萍双手合十,和何小莉在门口虔诚的共同念诵之后,一脸寧静的离开了楼道。
她平静的走出小区,拐过路口,然后瞬间往回看了一眼。
骤然鬆了口气,陈丽萍嘀咕道:“何姐太————虔诚了啊。”
她將佛牌取出,掛在路边的一根树枝上,朝佛牌合十鞠躬:“佛爷,许愿已还愿,信徒和您缘尽於此处,再见。”
说完,陈丽萍神清气爽的挎著布袋,走到公交车站上了车。
一路摇摇晃晃,陈丽萍先在河湾菜市下车,买了菜后又上公交车站,提著便宜实惠的新鲜菜回到了锦辉小区,准备晚饭。
她把布袋放下,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杂物零钱放在门口的鞋柜,手却突然僵硬住了。
杂物里赫然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佛牌,正在开怀大笑的看著她。
“一信佛爷,终身不移。许多事情,不必和家人讲,自己在心里记著就行。
“
陈丽萍顿时想起何小莉说的话,白皙的圆脸瞬间变得煞白。
正好是周五,沈颖和沈冬都放学的早,陈冲也赶回来与家人一起吃晚饭。
有菜有肉,沈家的晚饭早已比往日要丰盛得多,绝不会再让除陈冲外任何一个人吃不饱。
至於陈冲,的確没办法,要想靠这些普通的食物吃饱,除非把姑妈累死在厨房。
正常的饭后,他都会自己吃点营养膏加餐。
——
营养膏除了口味不行,其实营养元素和热量都是极好的。
陈冲正在思考要不要过一会儿还是回武馆去晚练並过夜,就见沈建平和陈丽萍一起找了过来,皱著眉头拉他到书房。
“佛牌?何阿姨?”
陈冲看著陈丽萍拿出来的佛牌,眼睛睁大。
陈丽萍连连点头:“冲儿啊,这事你姑爹和我都没见过,想著你有本事了,所以赶紧跟你商量。你看怎么办比较好啊?”
陈冲沉吟一下,呵了声:“这些骗子的小戏法罢了,这把戏我见得多了。没事,东西你给我,我明天去討个说法去。”
沈建平和陈丽萍见陈冲都这样说,顿时放下心来,陈丽萍还细细嘱咐:“冲儿,何姐也是个苦命人,你別太为难她。”
“放心吧姑妈。还有,这种东西,以后可千万別再信了。姑爹也是,还有弟弟妹妹们都盯著点儿,学校里有什么东西也不好说,得关心他们。
“明天你们在家休息吧,陪下颖儿他们。”
沈建平点头,沉声道:“你別担心,我会看著的。”
陈丽萍也连连点头:“姑妈当时也是急没招了。哎,你现在回来了,我都以你们爷俩为主。”
陈冲见姑爹姑妈都清醒,放心的点点头,然后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无比阴沉。
拿出那个金灿灿的大笑佛牌,陈冲死死盯著,磨著牙道:“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再敢来,老子吃了你。”
佛牌似乎闪了一下,下一刻,陈冲双掌直接搓捏,不断来回,將其完全碾碎,成了一把碎渣,丟入了垃圾桶。
把垃圾桶拿到阳台,翻出一瓶烈酒,將其倒入金属垃圾桶,陈冲又找出一包火柴唰的一下点燃,丟了进去,然后他看著里面的东西全部烧成了灰烬。
在阳台遥望远处,夜色下的利川黑沉沉的,不见几点星光。
高低不齐的楼宇像是妖魔鬼怪的手,想要伸展过来。
沉默了许久,陈冲回到臥室,將一个衣柜打开,露出了从底到顶的整整齐齐的箱子。
他把箱子全部搬出来,放到脚边,然后开始取出里面的营养膏,一条一条的开始进食。
天刚蒙蒙亮。
陈冲把空箱子摞好,在垃圾桶里面瞅了一眼,將垃圾桶也直接带走。
发动越野车,陈冲离开小区,在马路上开始狂野的加速。
车很快来到了河湾分局。
陈冲让门卫给何不凡宿舍打电话,很快他就睡眼惺忪的跑了出来:“干啥呀?这么早。”
“找你妈去。”
“你干嘛骂人?”
“我没骂,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吧?”
“什么新闻?欢乐佛?嗨,忙疯了,不过我还挺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邪教。”
何不凡脸色微沉。
陈冲挑眉:“怎么说?”
何不凡沉默片刻,道:“我之所以一直没去找我妈,也跟这东西有关。
“那一次我被我爹捞了回来,醒悟了,这个世界混,必须要有力量。境界,权力,金钱,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就给我妈说,要靠我爸当警察,这个身份不用白不用。
“然后,我妈就疯了。
“她说我去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能说啥?我纠结了好几天,觉得还是得去。一码归一码,这边当警察,还不是能回来孝敬她。
“结果,我再回去的时候————”
何不凡脸色阴沉:“她对我动刀了。”
“啥?”
陈冲瞪著眼睛。
“她说,与其让我离开,不如让我永远留下来,和她一起伺候那什么鬼佛爷。
“她不是开玩笑的,她挥刀是真的,她真想把我在那佛龕前面砍了。
“所以我后来就再也没敢回去,我忘不了她当时那个样子。”
何不凡表情有些痛苦的说著。
陈冲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我姑也去找她了————”
他简单说完,何不凡顿时瞪眼:“还有这事?这,这是真的?”
“我姑是个细心的人,不至於分不清到底丟没丟那东西。总之,我觉得我们回去看一下阿姨比较好。”
如果这不是何不凡的母亲,陈冲或许会採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直接告诉乔庆连让他们来解决。
何不凡缓缓的点点头:“你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走吧。”
陈冲载著何不凡很快来到了他家,或者说曾经的家楼下。
他们上了楼,陈冲看了何不凡一眼,何不凡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敲门。
“妈,是我。”
何不凡低声说道。
他的钥匙早就被没收了。
没有任何回应,里面就像空无一人。
何不凡皱了皱眉,更大声的敲著老铁门:“妈,是我!何不凡!我回来了,开下门。”
门里依然没有回应。
何不凡顿时著急了,看了陈冲一眼,道:“我直接撞门了!”
陈冲望了门口一眼,忽然摇头:“算了,阿姨可能不在,下次再来吧。”
“什么?”
“走吧。”
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一门之隔,里面的两人一动不动。
何小莉木然的站在门口,眼中似乎有些许莹润。
但她身后的僧侣双手合干,无声的念诵著,何小莉的表情便很快变回虔诚。
僧侣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走回里间,突然浑身一顿。
客厅的窗口,陈冲站在那里,冷冷的看著他:“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