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堡的惨案过后,虹东郡表面恢復了平静。
玄阴教没有再露头,那些被血丹炼化的冤魂仿佛只是夜风中的一声嘆息,隨风而散。
李和均没有放鬆警惕,他暗中加强了清安坊市和青木崖及其周边的巡逻,又派人前往各附庸家族传达警戒令,凡发现可疑修士靠近村镇,立刻上报。
但日子终究要过。
灵泉领的开发提上了日程。那片新融入的百余里土地,土壤肥沃,灵泉密布,是李家未来数十年最大的財源。
李牧炎和李牧岩带著一批灵植师驻扎过去,日夜不停地在灵泉柳林的基础上扩建灵田、疏通水道、布设聚灵阵。
韩家的倖存者被安置在灵泉领东侧的一片河谷中,灵地虽不如韩家堡富庶,但免租十年免税十年,足够他们休养生息。
韩家现任家主韩世荣的长子韩青书,筑基初期,年轻而有血性。
他在韩家堡一役中失去了父亲和两位族叔,却在废墟中接过了家主之位。
李和均亲自去了一趟韩家新址,韩青书跪地叩谢,眼中含泪。
“韩家主,虹东郡不会忘记令尊的牺牲。”李和均將他扶起,声音沉稳,“灵泉领的开发刚刚开始,韩家若有余力,可参与其中。李家不介意多一个合作伙伴。”
韩青书点头,咬牙道:“韩家必不负李家厚恩。”
李和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回到青木崖,他径直去了千机秘境。
秘境这些年变化极大。
李本厦在秘境中建了一座傀儡工坊,整日与那些铁疙瘩打交道,赤龙傀、犀甲傀、侍剑傀排成一排,威风凛凛。
李本正则在秘境边缘精心侍弄著那株养魂木,三阶灵木的威压让方圆百丈內的灵植都不敢放肆,只在阴土中生长著一丛丛灰白色的阴魂花,散发著清冷的幽光。
秘境的更深处,开闢了一片灵木园。
这是李敦豪的主意。
李家以灵植立族,碧火梧桐是镇族之宝,但仅有一株远远不够。
李家入主虹东郡后便四处搜寻各类灵木,一阶的、二阶的,只要品相尚可,便移栽回青木崖。
这些年下来,千机秘境中的灵木已经积累了数十种——铁樺树、清净玉莲树、戊土灵竹、灵泉柳、碧露槐……虽然大多是一阶,少数二阶,但种类繁多,蔚为壮观。
如今,灵木园迎来了它的新成员。
龙纹古松。
李和均站在灵木园中央,看著面前这株千年古松。
松高约三丈,枝干虬劲如龙,向四面八方伸展,苍翠的松针层层叠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
最引人注目的是树皮——青色的树皮上,布满了如同龙鳞般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树冠。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隨著松针的摇曳,仿佛一条条小龙在树干上游动。
龙纹古松,二阶上品灵木。
“这株古松,是陈家进献的。”李敦豪站在李和均身旁,捋著白须,眼中满是欣慰,“陈墨那个小子,黑齿界回来后在万仞山脉深处寻到了这株古松,二话不说就送来了。”
李和均点了点头。
陈家是李家的附庸家族之一,这些年发展很迅速。族中已经有五位筑基修士,陈墨如今也到了筑基圆满之境。
“曾祖,这株龙纹古松……是甲木属性吧?”李和均问道。
“没错。”李敦豪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筑基时铸就了完美甲木道基,比寻常甲木灵体更加纯粹。这株龙纹古松,与你正相合。”
李和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曾祖的意思。
李家血脉觉醒者者,筑基后可契约灵木缔结“灵木共生契”。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可多契约一株灵木。
契约之后,灵木的生命力將与宿主共享,寿元能够大幅增长,还能获得灵木的部分特性。
李牧歌契约了碧火梧桐和九窍通灵藤,前者给了他强大的火属性战力,后者大幅提升了他的悟性。
李敦豪契约了铁樺树和清净玉莲树,肉身强度和心神稳固都远超同阶。
而他,李家新一代的族长,至今还没有契约任何灵木。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在等。
等一株真正合適的。
“曾祖的意思是……”李和均抬起头。
“这是天意。”李敦豪的声音苍老而沉稳,“陈家送来龙纹古松的消息传到青木崖时,我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为你准备的。甲木属性的二阶中品灵木,整个虹东郡都找不出第二株。”
他顿了顿,看著李和均的眼睛。
“和均,你的根基比牧歌当年还要扎实。完美甲木道基,结丹机率高三成,这是你的福缘。”
李和均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株苍劲的古松。
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青色的龙纹在阳光下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契约灵木共生契,需要与灵木心意相通。”李敦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甲木灵体,天生亲近木属灵植。但龙纹古松不同,它有傲骨,非寻常灵木。寻常木系修士靠近它,它不抗拒,却也不会接纳。只有真正能让它认可的人,才能与它缔结契约。”
“如何让它认可?”
“松之性,刚直不阿,寧折不弯。你若是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之人,它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李敦豪看著李和均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
李和均迈步走到龙纹古松下。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粗糙的松皮上。
青色的龙纹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甦醒。
他闭上眼。
神识如同涓涓细流,从掌心渗入古松之中。
黑暗中,他“看”到了这株古松的记忆。
数百年之前,它还只是一粒种子,被山风吹落在万仞山脉的一处悬崖上。悬崖贫瘠,只有薄薄一层泥土。它在石缝中发芽,根系一寸一寸扎入坚硬的岩石,用了百年才长到一人高。
山洪来临时,它被连根衝下悬崖,根系断了大半,却奇蹟般地卡在了下游的河滩上。它没有死,反而將根系深深扎入河滩深处,汲取地底的水脉,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