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堡的事,和均和我说了。”她的声音平静,“你做得很好。”
李牧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面色不变。
“是属下分內之事。”
“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霍诗燕放下茶盏,看著他的眼睛,“那黑火,你真的確定……没有沾到你身上?”
李牧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確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属下的剑上有灵力包裹,没有直接接触。”
“是吗?”霍诗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把手给我。”
李牧鸣犹豫了一瞬,还是將右手伸了出去。
霍诗燕握住他的手腕,灵力如丝线般探入他的体內。
她是金丹修士,神识远超筑基。灵力在他体內经脉中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她没有收手,而是將灵力凝聚得更细、更深入,探入他的丹田,探入他的经脉最深处,探入他的……
找到了。
在李牧鸣丹田最深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蜷缩成一团,安静地沉在他的灵力漩涡下方,像一只沉睡的毒蛇。它没有跳动,没有燃烧,甚至没有任何温度——但它就在那里。
霍诗燕的手猛地一紧。
李牧鸣感觉到她手指的力度,抬头看向她。
“霍长老?”
霍诗燕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团火焰上。
她的赤鸞灵体在疯狂示警,体內那稀薄的凤凰血脉在血脉深处发出尖锐的鸣叫——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足以焚毁理智、扭曲法则的灾厄之火。
她收回手,面色凝重。
“李牧鸣。”她的声音低沉,“你体內有一团火。”
李牧鸣愣住。
“什么火?”
“我不知道名字,但你从韩家堡带回来的。”霍诗燕看著他,“就是牧庆身上的黑火。它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你身上。”
李牧鸣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以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状態不对,修为出了问题。”李牧鸣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他努力握紧,却止不住。
霍诗燕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確认一下这火的性质。你坐好,不要动。”
她重新握住李牧鸣的手腕,这次不是试探,而是將灵力凝聚成一缕极细的丝线,缓缓靠近那团黑色火焰。
火焰感受到了外来的灵力,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霍诗燕的脸色变了。
她的灵力丝线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负面情绪沿著灵力逆流而上,直衝她的神识。
烦躁、愤怒、绝望、疯狂……无数混乱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衝垮她的心神。
她闷哼一声,果断切断了那缕灵力,切断了与火焰的联繫。
但那几息的接触,已经让她看清了这火的本质。
“妄烬荒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牧鸣抬头:“什么?”
霍诗燕没有解释。她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面色阴晴不定。
她曾在霍家秘境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妄烬荒火——诞生於世界绝望裂隙的禁忌灵火,眾生执念崩坏、理智湮灭、欲望暴走后凝结的灾厄之火。
不属於天地五行,不属於阴阳灵火,而是人心与神魂的负面具象化。
这种火焰无法被消灭,只能转移。杀死宿主的人,会成为下一任宿主。
李牧鸣杀了李牧庆。
所以火转移到了李牧鸣身上。
“霍长老?”李牧鸣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霍诗燕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
“你体內的火,叫妄烬荒火。”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这种火无法被祛除,只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李牧鸣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问了一句:“转移后,原来的人会怎样?”
“火会消失,一切恢復正常。”
“那被转移的人呢?”
霍诗燕沉默了一瞬。
“会被火侵蚀。”她没有隱瞒,“先是心绪烦躁,然后脾气失控,最后理智彻底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李牧鸣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但。”霍诗燕看著他,声音轻了几分,“但是现在我不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里还看不出一丝痕跡,但体內那微弱的、温暖的生命气息,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
“我怀孕了。”她的声音很轻,“牧歌和我的孩子。”
李牧鸣愣住。
“这火转移到我身上,以我的金丹修为和赤鸞灵体,完全可以压制住。”霍诗燕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不能冒险。转移的过程需要我全力以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伤害到孩子。我不能拿他的命去赌。”
院中安静了片刻。
李牧鸣站了起来,抱拳道:“属下明白。恭喜霍长老。”
他的声音很平稳,表情也很平静。但霍诗燕注意到,他的手不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著內心的恐惧和烦躁。
“等几个月时间。”霍诗燕看著他,“等孩子出生,我把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霍长老,这火——”
“我说了,以我的修为和灵体,可以压制。”霍诗燕打断他。
李牧鸣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是。”
“从今天起,暂停你在巡查卫的一切职务。”霍诗燕的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调,“你也不要外出,儘量待在住处。少与人接触,避免情绪波动。”
“巡查卫的事务……”
“让你手下的人去办。李和灿可以暂代队长之职。”
李牧鸣沉默了片刻,点头:“是。”
“去吧。”霍诗燕摆了摆手。
李牧鸣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霍诗燕。
“霍长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火……真不会影响到你吗?”
霍诗燕微微一怔,隨即摇了摇头。
“不会。我的灵体可以压制住”
李牧鸣点了点头,大步走出院子。
霍诗燕站在院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