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双手同时收回,攥成拳头。
“一击,终结。”
张无忌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从地上站起来,右臂还吊著布条,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抗拒。
“宋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这——这不就是坐山观虎斗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让他们打,两败俱伤?打的时候呢?那些被卷进战火里的百姓呢?那些城池呢?那些田地呢?
南边的朱元璋会徵兵,北边的白衣军师也会徵兵——征的全是老百姓!最后死的不是它们两个怪物,是几百万、几千万条无辜的人命!”
张无忌的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又被扯痛了,但他浑然不觉。
“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天下的百姓,成为两个怪物互咬的——草!”
庙里安静了一拍。
宋青书看著他。
那目光没有不耐烦,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仿佛在看一面乾净镜子的……审视。
“老张。”
“嗯。”
“你说的对。”
张无忌一愣。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被宋青书这三个字全堵了回去。
“坐山观虎斗是最蠢的策略——如果你真的只是坐著看的话。”宋青书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但我说的不是坐著看。我说的是——控制。”
“控制战场的范围。不让战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控制交战的烈度。不让任何一方使用屠城、决堤、焚田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
“控制伤亡的规模。能救的人,一个都不放弃。”
他收回手指,那双混沌魔眼中的冷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出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
“这盘棋的棋手是两个怪物,没错。但裁判——是我。”
“我说在哪打,就在哪打。我说打到什么程度,就打到什么程度。我说停,谁敢多杀一个人——”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那一握之间,庙里的篝火骤然熄灭了一瞬——整个空间的光线和温度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然后又恢復如初。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愤怒。”
张无忌盯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想说“你做得到吗”。但这句话在碰到嘴唇之前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武当山上,那道防火墙將十万铁骑撞成二维图画的画面。
做得到。
当然做得到。
这世上如果有谁能在两个怪物之间充当裁判,那只有一个人。
张无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
他的声音低哑,但不再动摇。
“但我有一个条件。”
宋青书挑眉。
“只要有一个百姓因为这场棋局而死,你就必须告诉我。”张无忌睁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宋青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执念,“每一个。一个都不许瞒我。”
宋青书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意。
“成交。”
他伸出手。
张无忌也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两只手在篝火的余烬上方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视天下为程序的gm。
一个是视苍生为骨肉的圣人。
他们握手的这一刻——不是在达成协议。
是在將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念,拧成一根绳。
而这根绳,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將整个天下的命运,死死地——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