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的缓衝带来得及吗?”
“来不及。”宋青书的回答乾脆得让人心凉,“按原计划,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来经营荆州、武昌、黄州三城。但现在……”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棋盘,赤金色的石子滚得到处都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破执念,比我预想的狠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呢?”张无忌看著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已经习惯了“刚制定好的计划就被现实打脸”的麻木。
宋青书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到周围的空气都跟著降了几度。
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那是一个顶级玩家发现boss比预期更强、难度比预期更高时,才会露出的……兴奋。
“改计划。”
他重新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
不是棋盘——是一张网。
“不守荆州了。”
“什么?”张无忌差点跳起来。
“守不住。”宋青书摇头,“一个月的时间,不够我们把三座城经营成铁桶。朱元璋的大军一到,那些墙头草守將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倒戈。
到时候我们布下的规则锚点反而会变成束缚。因为锚点只保护城市,不保护人。城市被大军接管之后,锚点的效力就被稀释了。”
“那怎么办?”
“不守城。守人。”宋青书在那张网的每一个节点上,画了一个人形符號。
“把我们能影响的人,哈日查盖的一千蒙古兵、赵普胜手下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底层军官、沿线各城中那些被朱元璋的高效治国逼得喘不过气来的百姓,全部组织起来。不给他们城池,给他们网络。”
“什么网络?”
“情报网络。”宋青书抬起头,那双混沌魔眼中的光芒,比这荒野中唯一的火堆还要明亮。
“暗的。不露面。不占城。不跟任何一方正面衝突。只做一件事……”
“给朱元璋的完美系统,餵垃圾数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执念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信息精准。它能让朱元璋看到敌人的一切,所以朱元璋打仗从不失手。”
“但如果那些一切,本身就是假的呢?”
“如果它看到的粮草数字是错的,调兵方向是错的,守將的態度是错的。
那它算出来的最优解,就是一个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垃圾。”
“垃圾进,垃圾出。”宋青书咧嘴一笑。
“你给一台超级计算机餵进去一堆错误的数据,它的运算能力越强,得出的结论就越离谱,自信心就越爆棚,犯的错误就越致命。”
周芷若听懂了,至少听懂了核心逻辑。
她的凤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所以我们不需要比它强。只需要让它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
而那个真相,是我们编出来的。”
“满分。”宋青书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张无忌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宋大哥有办法。
具体什么办法他不清楚,但有办法就够了。
“那北边呢?”他问,“白衣军师那边……”
“北边不急。”宋青书重新靠在破墙上,闭上了眼睛,“白衣军师跟执念不同。执念是机器,追求效率,越快越好。
白衣军师是人,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疯子。疯子做事不看效率,看仪式感。”
“它在等那场论道。等你给它一个答案。在得到答案之前,它不会南下。”
张无忌的手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太极鱼玉佩。
“那我……”
“养伤。练功。想清楚你要说什么。”宋青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或者说他在装困,“论道的事,急不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眾人。
“现在最紧迫的,是赵敏那边。荆州虽然不守了,但哈日查盖的人得撤出来。
这一千蒙古兵,是我们情报网的第一批节点。丟了他们,网都织不起来。”
最后一句话闷闷地从他背影传来。
“传信给赵敏,计划变了。不夺门了。拉人跑路。”
张无忌抓起纸笔就开始写。
周芷若走到宋青书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將自己的外袍轻轻覆在他身上。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片刻,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极紧——根本没睡。
他在算。
一直在算。
南方那台“超级计算机”跑得比他快。他必须在它碾过来之前,把网织好。
否则……
这八百里战线上的一切,包括他们四个人,都会被那台不讲感情的机器,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