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表现得那么大胆,不是因为他確实胆大,而是因为他想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慌张呢?
如果他观察四周,不是为了感受烟火气,而是为了观察適合下手的对象,方便偷取钱財,及时下车呢?
如果……他习惯性偷盗,从臥铺车厢里带出了不该带出的东西呢?
“你还记得十二点左右我带到4號车厢的那个男性乘客吗?”陈韶立刻询问列车员,“他正常是要在3:53下车,现在他还在车上吗?问问他旁边的乘客他是什么时候下车的!还有丟东西的人是不是也在那一片!”
电话对面寂静了片刻。
“你是说——”列车员惊怒交加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响,“王八蛋!我、我现在马上去核实!”
他没掛电话,陈韶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列车员拽高了的声音。
片刻,脚步声回来了。
“是他。”列车员咬著牙匯报,“他在上个站点就下车了,丟东西的人也大多在附近……我居然没发现!”
这其实很正常。
列车员的精力绝大部分都被异常乘客牵扯著,他们无暇关注普通乘客的行为举止,也很难想到会有人不要命地从臥铺列车里偷东西出来!
所以照片才会在后半夜那么频繁地出现在驾驶室、异常乘客也越来越多!
“我们得立刻搜查整个4號车厢!”列车员喊道,“如果他带著东西下车了,列车不会一直异常,他肯定是害怕被车站搜出来、把东西留在了车上!你快把其他列车员全都喊过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语气急切,不等陈韶回復,就掛断了电话。
列车员们迅速匯集到4號车厢,动员了整个车厢的乘客来搜索。
但或许是惯偷过於专业了,他们竟然还是一无所获。
“不在座位附近,不在行李架上,卫生间也没有,车厢接缝处也找不到……”
乘客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们的架势,也心中不安,车厢里愁云惨澹,那个孩子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拳头紧紧地攥著。
“嗯嗯……別哭啊小宝,怎么也不吃奶啊……”
或许是焦骏文的本能支配,陈韶下意识看向那对母子。
孩子声嘶力竭地哭著,不像是单纯的飢饿。
他们只检查了成年人……
“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陈韶快步走过去,捏住孩子的拳头,一点点掰开。
没有。
拳头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这孩子的手心白得惊人,也没有一丁点汗水。
他抬头看向孩子裸露的脖颈,又试探性摸了摸。
並没有想像中柔软有弹性,反而略有些僵硬发凉。
“他生病了吗?”陈韶问,“身上这么凉。”
回应他的是那位母亲迷茫的神色。
“没有啊。”母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胳膊,“是热的,你瞧。”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暴露出来,瞳孔一片浑浊。
“他很活泼。”她苦恼地诉说著,“但平时还是很乖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在哭……不好意思啊。”
陈韶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掐住了婴儿的下頜,另一只手往孩子的口腔里探去。
在母亲惊惶的喊声中,他摸到了一块硬硬的薄片,被粘在孩子口腔深处。
那是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金掛坠。
——就只是为了这么小的一个金掛坠。
焦骏文在他意识深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