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轻响,一粒火星溅上石壁,短暂的光亮仿佛也映进了他常年沉鬱的黑眸深处,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童年……他的生日永远与蜘蛛尾巷的潮湿、阴冷为伴……而此刻,那张来自凯尔的、笔触同样稚嫩的画纸,就坦然摊在他的工作檯上。
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影手牵著手,中间那个黑袍小人的袍子上,被用心地缀满了歪斜的星星。背景里的坩堝冒著不合常理却充满童趣的粉色泡泡——斯內普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一瞬。是他上个月特意为夜里偶尔惊醒的凯尔熬製的安神药剂,他以为孩子早已忘记,却被埃德里克悄然观察入微,並仔细地画进了这幅充满爱意的“全家福”里。
“爸爸,”怀里的凯尔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攥紧了他的黑袍前襟,仰起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期待,“蛇形符文真的能保护你吗?埃迪说,斯莱特林的蛇是最厉害、最聪明的!所以我们偷偷在你的魔药里加了……”
“凯尔。”埃德里克温和却及时地打断了小傢伙兴高采烈的“泄密”,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是我们给教授增强提神效果的『独家配方』,说出来就不灵了。”
斯內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轻叩坩堝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黑眸扫过那圈可疑的虹光,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只是低下头,用宽阔的额头,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凯尔柔软的发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称量勺上的蛇形纹路,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习惯了隨手提前关掉了咕嘟作响的坩堝,甚至下意识地清理了工作檯上所有危险或污秽的魔药残渣。这在从前,是不可想像的。
可现在……怀里的孩子温热柔软,像个小火炉驱散著阴寒,儘管散发著甜腻的怪味;身边的少年沉默而立,目光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平静暖意,虽然显然纵容甚至参与了对魔药的“创造性改良”;工作檯上的礼物笨拙却真挚。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画纸上那个被两个小人紧紧依偎著的黑袍身影,一个迟来了数十年的认知,终於缓慢而坚定地击中了他……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画纸边缘不小心蹭上的一点银粉和一小块黏糊糊的、疑似草莓奶糖留下的痕跡。黑眸抬起,扫过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淡然笑意的埃德里克。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諂媚,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却强装镇定的微妙光芒。
一丝极淡、快得如同幻觉的弧度,在斯內普的嘴角稍纵即逝。他小心地將那枚承载著心意的称量勺,放在工作檯最显眼的位置,与自己那套冰冷的银质工具並排而立。接著,他近乎虔诚地將画纸仔细折好,放入黑袍內侧的贴身口袋——动作流畅,仿佛没看见口袋里可能因此沾上糖渍。
“该吃晚饭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柔和。他將凯尔轻轻放下地,大手自然地牵起那只小手,目光转向埃德里克:“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压制后的平静,“希望今晚的汤里,没有你们『独家配方』的彩虹泡泡。”
凯尔立刻欢呼一声,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埃德里克。“没有泡泡,埃迪只让我放了会闪闪发光的糖霜!”凯尔大声保证道。
埃德里克闻言,以手扶额,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仿佛在懊恼队友的“叛变”。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窖中响起,打破了常年盘踞於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