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半秒。或者更短。
但埃德里克感觉到了——那只被他覆住的手,指节在一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瞬强迫自己鬆开。
“手不老实就滚出去。”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惯常的冷硬与刻薄。那语气足以让任何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噤若寒蝉,足以让任何越界者立刻后退三步。
可他没有抽手。他让自己那只被覆住的手,在那个少年温热的掌心里,多停留了半拍。
埃德里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浮上嘴角,只是沉在眼底,像暗流深处一闪而过的微光。他收回手,动作慢得近乎刻意,指腹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划过最后一段距离——短得几乎无法被察觉,却又长得足以让那温度在记忆里多留一刻。
他开始继续收拾。放慢动作。放轻脚步。在靠近斯內普身侧时,让整理的动作变得更“细致”一些。
当他整理到斯內普手边那堆杂物时,目光落在对方黑袍下摆——那里沾著一小片枯黄的草屑,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他伸出手。“教授,袍角沾到了。”
指尖触到那片草屑的瞬间,也触到了袍摆下那层柔软而厚重的布料。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拂去一件珍藏古籍上的尘埃。
斯內普侧身想避开。但身体却比意识慢了半拍。手肘意外地撞上了埃德里克的胸口。
那力道轻极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进雪地,轻得像深夜里一声无人听见的嘆息。可它落在埃德里克胸前的那一刻,却让两个人都顿住了。
斯內普感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那热度从耳廓一路蔓延,漫过脖颈,漫向那张他拼命维持冷硬的脸。他不敢转头,不敢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灰色的眼睛——怕那里面映出的自己,会泄露太多他此刻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些东西被死死压在“教授”这个身份的冰层之下。
一日復一日,一层復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烫。烫得他有时在深夜独坐时,会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个会让他冰层崩裂的存在。
可他不能。
埃德里克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个距离,感受著对方几乎凝滯的呼吸。那呼吸比平时浅,比平时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喉咙。他能在这一寸的距离里,看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清那双黑眸深处极力压抑的、暗流般翻涌的情绪。
三秒。
他在心里默数。
然后,他主动后撤了半步。
他知道。有些界限需要缓慢地侵蚀,像潮水反覆舔舐礁石的边缘。一次过界的试探之后,需要留给这座冰山重新凝结的时间。让它在短暂的融化后,有机会重新將自己冻得足够坚硬——然后,等著下一次潮水涌来。
斯內普捏著魔药罐的指节泛著青白。他垂著眼,盯著那只罐子,像是在盯一件生死攸关的物件。那罐子安静地待在他掌心里,罐身冰凉,纹路粗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终究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