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在麦格教授身后轻轻合拢,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室內重归寂静,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方才那场无声“交锋”的余温。
斯內普背对著埃德里克,似乎在整理书架上的魔药材料瓶,动作一丝不苟,黑袍下的肩线却比平时略显鬆弛。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坐下,他停留在原地,目光描摹著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底那片温软的湖,正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刚才……几乎是在撒娇,而教授用一种更强势、更迂迴的方式,全盘接纳了。
“还站著做什么?”斯內普没有回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但尾音似乎比平时拖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需要我为你准备一张带软垫的王座吗,布莱克伍德先生?”
埃德里克嘴角弯起,从善如流地走到书桌旁坐下,指尖拂过那叠空白的魔法契约羊皮纸和那几本边缘磨损的笔记。笔记的封面带著常年被摩挲的光滑感,里面是教授清晰锐利、偶尔带著不耐烦划痕的笔跡,记录著他对常规魔药配方的优化思路,甚至还有一些针对“魔力特性不稳定者”的温和替代方案批註——埃德里克几乎能肯定,这些是教授近期才特意整理出来的。
“不敢劳烦教授。”埃德里克轻声回应,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他写的並非学习计划,而是一封简短的家信,定时报平安,並告知將在霍格沃茨进行“深度疗养与学术研究”,请家人不必担心。字跡平稳,语气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写完后,他放下笔,將羊皮纸轻轻推向工作檯的方向。“信写好了。”
斯內普这才转过身,走过来,拿起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魔杖尖端喷出一点蓝色的火焰,將羊皮纸封印好,隨即召唤来一只学校的猫头鹰,低声嘱咐了几句,看著它叼著信消失在石墙之后。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埃德里克,黑眸深邃:“明天开始,上午两小时,阅读这些笔记,写下你的理解。错漏之处,我会標註。”他指了指那几本笔记,“下午,根据你的精力状况,可以旁观低年级魔药课——仅限於旁观。任何未经允许的动手尝试,都將导致你失去所有『特权』。”
“是,教授。”埃德里克点头,蓝灰色的眼眸里是全然的顺从,甚至带著点跃跃欲试。能全天候待在斯內普身边,哪怕是旁观他如何用毒舌折磨一年级新生,也远比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寢室有趣得多。
斯內普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他那口总是咕嘟作响的坩堝。“现在,保持安静。我需要调整这批缓和剂的浓度,如果你发出的声音干扰了我,今晚的安神药剂份额取消。”
埃德里克立刻抿紧了嘴唇,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翻开,沉下心来阅读。地窖里只剩下魔药沸腾的细微声响、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时间在静謐中流淌。埃德里克很快沉浸在那精妙而严谨的魔药世界里,偶尔遇到不太理解的处理方式,他会抬起头,看向斯內普的背影,却並不出声打扰,只是將疑问暂时记下。而斯內普,虽然背对著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有时会在埃德里克停顿思考的间隙,头也不回地拋出一句冷硬的解释,精准地解答他尚未问出口的疑惑。
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埃德里克心底那片温软的湖,不断蒸腾起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家养小精灵多比端著晚餐托盘走了进来,它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了瞄斯內普,又看了看埃德里克,將食物放在小桌上,然后“啪”地一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