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室另一侧,沃什·塞尔温正儘可能地缩在自己的操作台后。
他缩得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要將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背弓著,肩膀內收,下巴低垂,试图用一切可能的姿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处理雏菊根的手在轻微发抖。那颤抖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感知。但刀刃与雏菊根接触时那细微的不稳,暴露了太多。
一半是因为斯內普教授那比平时更具压迫感的冰冷气场。另一半,是因为余光里那个安静的后排身影。
他看到埃德里克苍白著脸,动作明显迟缓,握著银刀的手指比平时更慢地移动。那苍白,那迟缓,那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虚弱——像一道光,照进了塞尔温心底某个从未被照亮的角落。
一种极其复杂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在心底翻腾起来。(他也有今天。)
那念头从心底某个角落里探出头来越来越强。(他也会虚弱成这样。)但只是剎那回想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塞尔温就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死死压下那个念头。不敢让目光在埃德里克方向停留超过一秒。他用力切著雏菊根,刀刃与石板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些——那声音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当埃米莉·布拉德利趁斯內普指导另一组学生时,忍不住朝埃德里克的方向探出了头。她的脖子伸得很长,像一只试图看清远处状况的小动物。那动作很轻,很小心,自以为不会被察觉。
斯內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幽灵般,没有任何预兆。“布拉德利小姐。”
埃米莉猛地僵住。
“你的脖子似乎需要校医室的固定咒。”斯內普已经站在她身后,黑袍的边缘几乎触到她的椅背。那距离太近,近到埃米莉能感受到那袭黑袍散发的、带著清苦魔药气息的冷意。
“未经允许东张西望,干扰课堂秩序与病患静养——”他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字地扎下来。“格兰芬多扣十五分。”
他顿了顿。“立刻专注於你面前的坩堝。若再犯,你將清洗本学期剩余时间的所有实验器皿。”
他扣分的理由明確指向了“干扰病患静养”,他將埃德里克的伤情直接摆上了台面。不是秘密,不是需要遮掩的东西。它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事实,任何试图触碰它的人,都將付出代价。
埃米莉嚇了一跳,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气的。但在格林特紧张的拉扯下,她还是缩了回去,將全部注意力压回那锅正在冒泡的药剂上。
斯內普的目光隨之落在后排。落在埃德里克面前的坩堝里。那里的药剂,已经呈现出完美的淡蓝色——那是药剂的最佳状態,清澈,稳定,表面泛著细密均匀的波纹。对於一个不能使用魔力的人来说,这堪称奇蹟。
埃德里克显然依靠纯粹的理论知识、精准的物理操作和预先备好的半处理材料,完成了这一切。
(活力滋补药剂,魔力介入与物理研磨的平衡……加上他处理过的材料……果然……)他眼里难以抑制的闪过讚赏但斯內普没有出言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