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冶金部跟了赵石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赵石这样夸过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赵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孙德厚。
窗外是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但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老孙,”他转过身,“你知不知道,这台盾构机,意味著什么?”
孙德厚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老领导,您说。”
赵石走回沙发前,坐下,示意孙德厚也坐下。
“意味著,从今以后,咱们修隧道,不用再看外国人的脸色了。”
赵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以前,人家两台二手旧机器,敢要咱们七个亿。为什么?因为咱们自己造不出来。你不买,工程就干不了。你买了,就得认人家宰。”
孙德厚点点头。
赵石继续说:“现在好了,咱们自己造出来了。成本只有人家的四分之一。同样的钱,以前买两台,现在可以买八台。这还不算,关键是咱们掌握了技术。以后想怎么改进就怎么改进,想怎么升级就怎么升级。不用再看人家的脸色,不用担心被卡脖子。”
“还有!咱们也可以卖出去!只要咱们能表现出机器的优越性!咱们跟欧洲打价格战!物美价廉,谁不喜欢?!”
孙德厚又点点头,这次点得很重。
赵石看著他,忽然笑了:“老孙,你立了大功。”
孙德厚赶紧摆手:“老领导,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研究院那帮年轻人的功劳。我就是给他们跑跑腿、搞搞后勤。真正的功臣,是他们。”
赵石问:“研究院的带头人是谁?”
孙德厚说:“姓李,叫李志远。今年才三十五岁,清华毕业的,学的机械工程。这小子,脑子活,胆子大,敢想敢干。从德国回来之后,就是他牵头搞的研发。”
赵石点点头:“这个李志远,我要见见。”
孙德厚眼睛一亮:“老领导,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下次带他过来!”
赵石想了想,说:“不,等庆功,庆功的时候我去见见他!”
孙德厚高兴得直搓手:“那我回去准备,您隨时来,我隨时接待。”
赵石摆摆手:“不用准备。搞那些形式主义干什么?我去了,该看什么看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
孙德厚嘿嘿一笑:“老领导,您还是这个脾气。”
赵石也笑了:“这个脾气改不了了。”
孙德厚走后,赵石坐在办公室里,又把那份报告看了一遍。
他看著那些数据,看著那些技术参数,看著那些研发人员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当年在红星的时候,厂里搞技术攻关,也是这样。
一群年轻人,没日没夜地干,失败了再试,试了再失败,反反覆覆,直到成功。
那时候的条件比现在差远了,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充足的资金,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那股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