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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背你

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吃不饱穿不暖,虽然不是体弱多病,但过阵子总会生病。

赵元澈悄悄带她出去看大夫。

她没力气走。他便背著她。

从出了镇国公顾府一直背到医馆。在医馆开了药,赵元澈让她提著,他又一路將她背回镇国公府。

她也记不清,那样的情形到底有几回。

只知道,如果没有赵元澈一趟一趟地那样背著她,在镇国公府和医馆之间来回。

她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赵元澈曾不止一次地救过她的命。

他还教她读书算帐,教她做人做事。

他对她,可真好啊。

如果,他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就好了。

“抱紧了。”

赵元澈抱住她双腿,將她往上顛了顛。

姜幼寧出神的一会儿工夫,已然双脚离地。她下意识伸手抱住赵元澈的脖颈,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了他背上。

赵元澈背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抬眸看著前头若隱若现的灯火。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小时候。

有他在,她总是很安心。

赵元澈没有再说话。

她趴在他背上,脸儿靠在他肩头,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次日。

馥郁推开院门。

姜幼寧紧隨其后,抬步欲跨出门槛。

“姜姑娘。国公夫人有令,不得她的允许,你不得出邀月院的门。”

院门外左右各站著一个婢女。

看到姜幼寧出来,两个婢女默契地上前,拦住了姜幼寧的去路。

开口说话的,是年纪稍长的婢女。

“这是禁足吗?敢问我们姑娘犯什么错了,要被关在院子里?”

馥郁皱眉询问。

“这个奴婢们不知道。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姜姑娘回院,別让我们为难。”

那年长的婢女冷著脸,分毫不让。

“馥郁,不必和她们废话。”

姜幼寧冷眼看了片刻,开口吩咐。

她开门时便想好了,若韩氏的人还在,她该如何做。

韩氏,早已不是她惧怕的对象。

她手里,又不是没有韩氏的把柄。

馥郁闻言不由笑起来,盯著那两个婢女手掰得咯咯作响:“让开。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我们是国公夫人派来的,你们敢……”

那两个婢女顿时变了脸色。

馥郁才不和她们多说废话,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只是轻轻一推。便將那二人推出老远,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国公夫人命令姜姑娘不能出院子,你竟然敢……”

那两个婢女挣扎著起身,口中大喊。

“再来,可就没这么轻巧了。”

馥郁摆出架势。

那两个婢女顿时不敢乱动。这一下摔得虽然不重,但屁股也是生疼。

姜幼寧手底下这个馥郁,真是好大的力气。

“姑娘,拦路狗解决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馥郁回头看姜幼寧。

“去主院。”

姜幼寧眸光沉静,往外走的步伐不疾不徐。

那两个婢女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你们两个,想去通风报信是不是?”

馥郁忽然回头对她们开口。

那两个婢女连忙摇头。

“不是……”

“没有……”

“不必管她们,让她们报信去。”

姜幼寧嗓音轻软,不甚在意。

她迈出这一步,自然是有把握的。

现在需要的,就是气势。

一下子能震慑住韩氏的气势。

她踏进了主院的大门。

冯妈妈正在院子里指挥著婢女们洒扫,忽然看到院门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並不如何在意,只隨意抬头看过去,一下惊住。

“姜姑娘?”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夫人不是已经派人將姜幼寧关在邀月院里了吗?姜幼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主院门口?

姜幼寧没有说话,径直走进院子。

“你怎么出来了?夫人有令,不让你出邀约月……”

冯妈妈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口中喋喋不休。

姜幼寧没有说话,冷冷地看著她。

她脑中努力思索著赵元澈一贯的样子。让自己学著他,背脊挺直,眸光深沉,显得更有气势。

“滚开。”

馥郁揪住冯妈妈的衣领,一把將她甩开。

冯妈妈惊呼一声,摔坐在地上。

惹来周围一眾婢女的惊呼声。

冯妈妈几乎从未经歷过这般羞辱,失声惊叫,又骂馥郁:“你这贱婢,疯了不成……”

韩氏此时正在屋子里用早饭。

听到外面的喧譁声,不由皱眉。她放下手里的碗,不悦地询问:“出什么事了?喊什么?”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韩氏扭头看过去,不由愣了愣:“你?谁让你出来的?”

门口站著的,竟然是被她禁足的姜幼寧。身后还跟著馥郁。

她顿时觉得不妙。

“母亲,吃早饭呢?”

姜幼寧走进屋子,也不朝她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她记得赵元澈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叫人看著害怕。

“你,出去。”

韩氏不由怒了。

这个养女,是要反天不成?不让她出院子,她不仅出了院子,还挑衅到他面前来了?

简直作死!

“我也没吃早饭。”姜幼寧走到桌边,低头看桌上:“我看看母亲吃的什么。”

韩氏睁大眼睛看著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姜幼寧从小唯唯诺诺,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后来,敢拿短剑用赵铅华的性命来威胁她,也是因为被逼到了绝路。

她从来没有想过,姜幼寧敢在她面前这样囂张。是谁给姜幼寧的底线,让她敢在她面前这样?

“这个点心八珍斋的。”

姜幼寧从素白的瓷盘里取出一只梅花糕,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韩氏盯著她,朝外喊道:“来人……”

“母亲先別急著喊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到的人多不好。当然,如果母亲不介意的话,我就更不介意了。”

姜幼寧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牛乳给自己倒了一盏。

韩氏心骤然一缩,一时没有说话。

姜幼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什么吗?倒威胁起她来了?

姜幼寧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牛乳,放下茶盏又吃了一口梅花糕,看了看门口恨不得吞了她的冯妈妈,还有主院的一眾婢女。

她含笑问韩氏道:“母亲確定,让她们在这里听我说话?”

韩氏对著冯妈妈的人一挥手。

冯妈妈瞪了姜幼寧一眼,带著眾婢女退了出去,但並未关上门。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氏双目紧盯著姜幼寧,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贱人到底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故意唬她?

按照姜幼寧之前的德行,一辈子也不可能发现她做下的那些事。

但现在,姜幼寧和从前截然不同,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看不出情绪,却又好像能掌控一切。

这种感觉……怎么会?姜幼寧怎么会有些像赵元澈?

“三年前的二月。府里做春装採买绸缎二十匹,入库价每匹三十两。可当年上等杭绸的市价,不过十二两一匹。我斗胆问一问母亲,多出来的三百六十两,去了哪里?”

姜幼寧嗓音清亮,说话不紧不慢,语调也平稳。

实则,她在暗处攥紧了手心。

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做这种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不过,帐目的事应当是对付韩氏的杀手鐧,她还是很有底气的。

韩氏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死死盯著。

姜幼寧抬眸打量她。

韩氏的脸色好像开始发白了。应该是被她说中,紧张了吧?

姜幼寧攥紧的手鬆开了。

今日这一局,她贏定了。

“两年前的五月,修缮西跨院,帐上记著用工六十日,支银二百四十两。但是当年的工匠只干里十二日的活计,工钱每日四两,一共是四十八两。我再斗胆问一下母,剩下的一百九十二两,又去了哪里?”

姜幼寧微挑黛眉,注视著韩氏问。

韩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心揪住了。

因为,姜幼寧所说的都是真的,確实说中了她的要害。

倘若,这件事情败露。別说赵老夫人,就是镇国公向来不管內宅的事,也很有可能容不下她。

她几乎能预见,自己悲惨的下场。

“两年前的八月初,中秋採买,买了灯笼和……”

姜幼寧还要继续说。

“闭嘴!”韩氏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变了,第:“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即便到了这种境地,她也没有承认这些是她的所作所为。

一旦承认,她在镇国公府將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就算镇国公还留著她,也不过是为了府里的脸面,没有人会拿她再当回事的。

“母亲听不懂没关係。”姜幼寧並不著急,咽下口中的梅花糕才慢悠悠道:“只要祖母听得懂就行了。我可是听说,祖母从接管中馈之后,便一直在查母亲留在帐房的那些帐目。可惜,那都是偽造的,祖母什么也查不出来。但祖母是个聪明人,我只要稍微点拨几句,相信祖母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韩氏越急,就越说明她心虚。

其实,姜幼寧猜赵老夫人对於韩氏贪墨公中的银子心里是有数的。只是苦於没有证据罢了。

韩氏瞳孔皱缩。

姜幼寧连帐房的帐目是偽造的都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

韩氏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自己的养女,像盯著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般眉眼。可眼神、语气,那坐在那处气定神閒的姿態,哪里有半分像从前胆小怯懦的姜幼寧?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姜幼寧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不想干什么。”姜幼寧直直望著韩氏,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有些软:“我只是来和母亲说,你这么多年来虚报的帐目,我都知道。那些帐册,我也有抄写下来。所以,以后你最好別招惹我。”

赵元澈让她学算帐。

后来,他让她盘的全是韩氏谎报乱报的帐目。

她倒也不是过目不忘。

是那些算过帐的纸张,她还收留著。

方才拿出来和韩氏说的桩桩件件,就是她隨意从那些纸张上看来的。

韩氏愣愣地看著她,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被姜幼寧威胁了?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帐目她藏得极其隱秘,姜幼寧怎么会知道?

“我也没有別的什么事了。”姜幼寧起身朝她客气地一福:“母亲,告辞。”

韩氏看著她转身,猛然站起身来。

“对了。”姜幼寧忽然停住步伐,后退几步和她並肩而立:“母亲別忘了和赵铅华也说一声,让他別惹我。毕竟,那些帐目里虚报出来的银子,给她买的衣裳首饰可不少。”

韩氏死死瞪著她。

她第一次发现,姜幼寧身量居然比她还略高些。也是第一次,她被一个小小养女的气势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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