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谢淮与是她的重要人证。她肯定是要和他一起的。
乾正帝一进大庆殿。
太子和几位朝廷重臣都在其中,眾人低头行礼之后,便鸦雀无声。
气氛有些压抑。
乾正帝在龙椅上坐下,环顾眾人一圈才开口道:“诸卿免礼。”
眾人纷纷站直了身子,还是没人敢出声。
姜幼寧跟在谢淮与身后,抬头便望到人群中的赵元澈。
他身量高,气度又好。一眼望去,鹤立鸡群,叫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他面无表情,正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不知思量著什么。像是根本没留意她这边发生了什么。
姜幼寧心口窒了一下,又闷又痛。
她早就知道,他不在乎她。
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难过。
她正黯然伤神间,赵元澈忽然抬眸看过来。
只是短短的一眼。
姜幼寧低头错开目光,不与他的视线相触。
他不在意她。
她又何必在意他?
赵元澈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漠。
“瑞王,你来说。大过年的,拦在殿门口闹什么?不成体统。”
乾正帝的目光落在谢淮与身上。
“父皇。”谢淮与浑然不惧,上前一步道:“儿臣正在宫里閒逛。撞见谢凝嫣跟前的婢女誆骗镇国公府的姜姑娘,想骗她去宫里的禁地。姜姑娘不肯,她自己倒是闯进去了。”
他说著回身示意。
南风一把將身前的腊梅推得向前一步。
腊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
“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擅闯禁地,求陛下饶命……”
“静和跟前的人?”
乾正帝偏头打量腊梅。
“父皇!”静和公主连忙上前一步,开口解释:“此事与儿臣无关,儿臣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谢淮与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腊梅可是你贴身的婢女,你用了很多年了。她做这样的事,你说你不知情?说给狗听,狗都不信。更別说父皇这么英明神武了。”
他这般说,眾人便有些想笑。
但这话多少有碍於乾正帝的威严,所以没人敢真的笑出来。
“瑞王怎么说话的?”
乾正帝训斥他一句,倒也没有真的不悦。
“你说话,可是本公主指使你?”
静和公主上前一步,抬脚踹向腊梅。
她心中气恼,恨不得当场宰了这贱婢。蠢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没办成,还把她牵扯进来了。
该死。
腊梅不敢闪避,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连忙哭道:“不是,不是公主殿下指使的。是奴婢自己……奴婢看不惯姜姑娘,才做下这样的事情……”
她在静和公主跟前伺候多年,自然知道静和公主的性子。她心里很清楚,她今日死定了。
“没有人指使你?”乾正帝身子前倾,冰冷的目光落在腊梅脸上。
腊梅颤抖得更厉害,摇头话都说不清楚:“没……没有……”
“父皇。腊梅有错无疑,姜幼寧难道就没有错吗……”
静和公主还是想將姜幼寧牵扯进去。
“她是被骗的,她有什么错?”
谢淮与再一次打断她的话。
“你……”
静和公主要与她分辨。
“陛下,奴婢也不想擅闯禁地。是姜姑娘將奴婢逼进去的,姜姑娘身上有武器。求陛下明察!”
腊梅死到临头,反而冷静下来,对著上首的乾正帝砰砰磕头。
听到静和公主说姜幼寧也有错,立刻想起姜幼寧手鐲上的利刃。
她不敢说谢淮与將她推进禁地去的,但说姜幼寧她是敢的。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哦?镇国公府的养女身上有武器?”
乾正帝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
他神色威严,看似並未动怒。
眾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姜幼寧身上。
赵元澈目光在姜幼寧左手上顿了顿。宽袖遮住了她手上的玉鐲。
韩氏暗暗攥紧拳头。
如果腊梅的话能坐实,那姜幼寧今天也是非死不可。
若真能那么顺利,可就太好了。
姜幼寧察觉到乾正帝眼底的阴鬱戾气。暗藏杀器进宫,干係到乾正帝的安危,乾正帝自然重视。
周围人各样的目光她也都能察觉到。
这些,她之前都经歷过,如今已经不惧。
她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低头道:“回陛下,臣女进宫之前,是有宫人搜过身的。臣女身上並没有武器,不知这婢女所说的武器是什么。”
她低著头,说话轻轻软软。看起来又乖巧又胆小,好容易叫人相信的样子。
那手鐲,已经被谢淮与收起来了。
腊梅的话虽然是真的,却没有证据。
她自然无所畏惧。
“是玉鐲。她手腕上的玉鐲里面藏著刀刃。她就是用玉鐲上的刀刃抵著奴婢的脖颈,將奴婢推进禁地的。陛下若是不信,奴婢脖子上还有伤痕……”
腊梅急了,连忙抬起脖子,露出上面的一点红痕。
姜幼寧瞥了一眼。果然,她当时力气用大了,戳破了她的脖颈。
“拿她的玉鐲!”
静和公主好容易逮到姜幼寧的错处,伸手指著姜幼寧吩咐。
两个宫人上前。
姜幼寧也不用她们动手。她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面黄金玉的手鐲尤为显眼。
她轻轻摘下玉鐲递给她们。
赵元澈目光落在那个鐲子上,额角边青筋暴起,背在身后的手紧握,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呈上来。”
大太监高义连忙吩咐。
他上前接过,將那黄金玉鐲呈到乾正帝跟前。
乾正帝接过玉鐲,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殿內眾人目光,也都落在玉鐲上。
“赵爱卿,你替朕看看?”
乾正帝看不出端倪,將玉鐲伸向赵元澈。
高义连忙接过,又將玉鐲送到赵元澈面前。
赵元澈接过玉鐲。
姜幼寧看著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捏著那黄金玉鐲,煞是好看。
她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先前,他站在廊下,似乎是看到谢淮与给她这只玉鐲时的情形。
不知他会如何?
他心里只有苏云轻。对她全是不讲理的占有欲。
她想著,心中一片涩然。
下一刻,便见赵元澈径直鬆了手。
“叮!”
那黄金玉所制的鐲子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像一块块碎金,四下飞溅。
眾人一阵惊呼。
姜幼寧的心也隨著这一幕,碎成一片一片。旁人不知他为何要摔玉鐲,她难道还不知道么?
他心里没有她。却还是想方设法地霸占她,禁錮她。不让她与別的男子有任何往来。
她凭什么被他这样限制?
“爱卿何故摔了这玉鐲?”
乾正帝出言询问。
赵元澈依旧面无表情,语气漠然,拱手道:“如陛下所见,这玉鐲是黄金玉所制。除了价钱高些,与普通的鐲子並无分別。”
“世子真是好利落的手段。”
谢淮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自然明白赵元澈之举是何意。
但赵元澈越在意姜幼寧,他才越要將姜幼寧抢来呢。
赵元澈抿唇,不理会他。
“不可能,不可能的……”腊梅看著满地的玉鐲碎片,脸色煞白,一脸不敢置信:“明明,明明那玉鐲里就是藏著刀刃。一定是她,她换了玉鐲……”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唯一活著的希望被掐灭,一时承受不了,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朕看你是失心疯了。”乾正帝冷了面色,看向静和公主:“真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儿臣怎么敢……”
静和公主连忙摆手。
她藏在面纱下的脸也白了。她这父皇,好的时候好得很。要真是被激怒了,可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这种时候,她半分也不敢挑衅乾正帝的威严。
乾正帝盯著她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漫不经心:“擅闯禁地,依照宫规,当如何处置?”
“回皇上,依律当斩。”
高义低头回话。
“那就斩。”
乾正帝毫不迟疑,淡声吩咐。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腊梅痛哭求饶,却哪里有用?
很快,便被侍卫一左一右拖了出去。
大庆殿內,眾人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口,落针可闻。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照理说不宜见血。
即便是天大的过错,也该等过了正月半再处置。
乾正帝却让人將腊梅斩立决了。
可见那禁地在乾正帝心中的地位。
姜幼寧憋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她反应过来,真被腊梅骗进去,这会儿被拖出去斩首的可就是她了。
“都落座吧。今儿个是新年第一日,诸位爱卿放鬆一些,不必顾及君臣之礼。”
乾正帝像没事的人一般,面露微笑抬手招呼眾人。
“谢陛下。”
眾人不敢扫他的兴,纷纷露出笑意谢过。
姜幼寧也低著头,往后退了两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全程不看別人,一味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儘管她如今胆子大了许多,也不怕被人注视。但她还是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地待著,不惹人注目。
“阿寧,等一下。”谢淮与却在此时出言叫住她。
他声音不小,殿內顿时又是一静。
眾人目光在她和谢淮与之间打转。
姜幼寧眉心蹙了蹙,转身时神色已经恢復寻常,轻声问他:“殿下还有事?”
“你来。”
谢淮与笑著朝她招手。
姜幼寧心中不情愿,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乾正帝在场,她不好拂谢淮与的面子。
只好往回走到他身边,疑惑地看他:“殿下叫我回来做什么?”
她心跳了一下。
站在这处,恰好能瞧见才落座的赵元澈朝她看过来。
他的眸光太冷了。
只一眼,她便心胆俱寒。
“你站近一点。”谢淮与隔著衣袖拉了她一下,让她与他並肩而立,朝上首的乾正帝行礼道:“父皇,儿臣今日想与阿寧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