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姜幼寧不由抬起眸子,眼底满是不解。
他有什么可求她的?
“你说呢?”
赵元澈更喜欢让她自己思考问题。
姜幼寧眨眨眼想了片刻,眼睛一亮:“你要我帮你查姜家?”
她忙著查自己的身世,倒险些將他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
“嗯。”赵元澈頷首:“姜家在梅里盘踞多年,垄断漕运,暗中运了不该运的东西。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是姜家防守很严密,没有內应找不到確凿的证据,很难定罪。”
“我可以帮你。”
姜幼寧乌眸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主要是放在从前,她是没这个胆子的。
但从跟赵元澈出过几趟远门,解决了几回事情之后,她胆子大了许多。
现在,她倒觉得做这样斗智斗勇的事情很有意思。
“要当心,无论遇见什么事,你的安全最重要。”
赵元澈郑重的嘱咐她。
“我知道。”
姜幼寧点头,她可是最惜命的。
“你打算怎么做?”赵元澈问她:“从谁入手?”
“姜纪诚有一个兄长叫姜纪宗,是收养的。”姜幼寧乌眸灵动地转了转:“据我所知,姜纪诚是个只知吃喝玩乐,不成气候的,家里漕运和店铺的生意,多数是他这个兄长在管。”
赵元澈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我看那个姜纪宗,看我的眼神与旁人不同,我可以从他入手。”
姜幼寧黑耀石般的眸子亮亮的,对此事兴致勃勃。
“那你试试。”
赵元澈唇角微微勾了勾。
“好。”
姜幼寧见他没有疑心自己,也没有不愿意,不由心情大好。
“不过,商人精明,姜家有亲孙,姜纪宗却能接手姜家的生意,可见他不是个简单的,你需处处留意。”
赵元澈替她理了理鬢边的髮丝,细细叮嘱她。
“我记下了。”姜幼寧起身:“我得先走了,你记得要留心谢淮与的动向,不能再被他暗算了。”
赵元澈微微頷首,目送她开门去了。
“主子,您真让姑娘接近那个姜纪宗?”
清流在一旁听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
赵元澈侧眸看他。
清流捂住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您不怕姑娘被人抢走了……”
“她看不上。”
赵元澈低声说了一句。
*
姜幼寧回到姜府,恰逢姜纪宗在清理货物,要装上马车运走。
“表哥。”
姜幼寧脆生生的唤他。
姜纪宗模样生得清俊,眉眼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不过,姜幼寧知道,姜家有二十几条船,几百號船工,沿线码头的关卡、地头蛇、官府,哪一方都不是吃素的。姜纪宗能把这些管好,绝不是靠著看起来和气可亲。
和气只是他让人卸下防备的武器罢了。
姜纪宗听到她的声音,头皮遏制不住麻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表妹,你回来了。”
不经意间,他对上了她的目光,又飘忽著看向別处。
看那张莹白剔透的脸好像发著光,怎么也忽略不掉。
这个新认回来的表妹,样貌太过出眾,他第一眼看到她,便移不开眼睛。
不过,他掌管著姜家多数的生意、人情往来,又有什么没见过的?
自然清楚,姜幼寧这样的人,身为恭惠夫人的义女,不是他区区一个养子能肖想的。
他最多也就只能趁著她在姜家多看几眼。
“对呀。表哥这些东西,是要运到码头上去吗?”
姜幼寧走近,好奇地围著那堆货物看来看去。
她两手背在身后,偏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脸上都是好奇。
“嗯,现在就运过去。”
姜纪宗点头应了一句。
“漕运的船是不是很大呀?”姜幼寧抬起清亮的眸看著他:“我在上京的运河边见过,有的船像房子那样大。”
她说著抬手比划了一下。
“咱们家也有那么大的,不过不多。”姜纪宗笑著解释:“大的船是跑远途的,近的地方用不了那么大。”
“原来是这样。”姜幼寧恍然大悟:“那你这批货物得走多远呀?”
她伸手指了指,娇娇地问了一句。
“这一批不远,到金陵就回来,约莫两日。”
姜纪宗笑著回她的话。
在他看来,姜幼寧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子——上京来的姑娘,哪里懂这些?
何况,祖母嘱咐了,要他好好对待姜幼寧。
姜幼寧问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告诉她也无妨。
“那你们在路上吃什么?”
姜幼寧又问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必须足够“外行”,才符合她只是“好奇”,不会引起姜纪宗的怀疑。
姜纪宗听她问这个,有些忍俊不禁:“吃的东西和岸上一样,只是简单一些,都是从家里带的,还会带上一些乾粮,以备不时之需。”
的確是什么也不懂的姑娘,问的问题都不在点子上。
“明白了,我去看看外祖母,表哥你忙吧。”
姜幼寧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去了。
一次问这么多差不多吧,再问下去,姜纪宗该起疑心了。
姜纪宗看著她的背影愣愣地出神,一直到她消失不见,有伙计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
*
姜老太太正歪在美人靠上,手里捏著一把团扇,慢慢地摇著,整个人满面愁容,看著没什么精神。
屋子里冰盆摆的不多,她毕竟年纪大了,不像年轻人那么怕热。
“老夫人別担心,瑞王殿下看著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应该不会將少爷如何的。”
老妈妈蹲在一旁替她捶腿,口中宽慰。
姜老太太嘆了口气:“话虽如此,可诚儿一日不回来,我这心中一日难安。”
姜纪诚是长房嫡孙,在这府里是独一份儿的,真要出了什么事,她到九泉之下也无顏见老爷子。
“老夫人,姜姑娘来了。”
此时,有婢女前来稟报。
“人来了。”
姜老太太一下紧张起来。
“老夫人別激动,別让她看出来。”
那老妈妈连忙起身扶她。
姜老太太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將脸上的愁容都压了下去,才吩咐道:“快让她进来。”
“外祖母,是不是打扰您午休了?”
姜幼寧进来,笑著同她见礼。
“没有,我已经睡过了,躺著歇一会儿。”姜老太太一扫方才的满面愁容,面上见了笑意,两眼满是慈爱:“怎么这会儿到外祖母这里来了?”
“我在集市上看到几样东西,觉得適合外祖母,就买回来了,还请外祖母笑纳。”
姜幼寧招了招手。
馥郁提了几样东西进来,都是些滋补品,姑娘让她隨意买的。
“你这孩子,又破费。”姜老太太瞧了瞧那些东西,一脸嗔怪:“大中午的,外面怪热的,你出门去做什么?”
“就是太热了,我买点冰饮子吃。”
姜幼寧笑著回她的话。
“下次叫婢女去买,太热了,快坐下来。”姜老太太让她坐下,又吩咐:“快倒凉茶来。”
姜幼寧端著凉茶,嘬了一口。
这凉茶里头搁了草药,吃著甜丝丝儿的有一股药香,倒像是能解暑。
姜老太太看著她,踌躇了片刻,才开口道:“前几日,我看见你和瑞王殿下在园子里閒逛了一会儿?”
“是。”姜幼寧放下茶盏,面带微笑道:“恰好遇见了,就说了一会儿话。”
“你和瑞王殿下原先就认得?”
姜老太太问她。
“嗯,认识有两年了。”
姜幼寧低头看眼前的茶水。
姜老太太忽然提起谢淮与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她更加確定,姜家认她和谢淮与有关。
“瑞王殿下和我们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有不少年头了。”姜老太太的语气听著像是在閒话家常:“他倒是挺好的,隨性又和气,虽然我们是老百姓,他也从不跟我们摆皇子的架子,当真难得。”
“瑞王殿下是挺好的。”
姜幼寧敷衍地附和了一句。
姜老太太说谢淮与好?是真不知道谢淮与的真面目,还是被谢淮与威胁了?
据她所知,谢淮与看著吊儿郎当的,但要真跟他做生意,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除非,姜家心甘情愿討好他。
但是,赵元澈不是说姜家是康王的人吗?
康王的人,怎么会討好谢淮与?
这太蹊蹺了。
“你回来时,我曾问过你有没有许配人家。”姜老太太慢悠悠地道:“你说,没有是吧?”
“嗯。”
姜幼寧埋下脑袋,轻轻应了一声,做出害羞的模样。
实则,她已然暗暗皱眉。
接下来的话,姜老太太不说,她也能猜到。
大概是想撮合她和谢淮与,这应该是谢淮与的意思。
“你呀,这么大了还不曾出嫁,已经是耽误了,这事儿得抓紧考虑。”姜老太太道:“瑞王殿下倒是和我提过,说是对你有意,你怎么想的?”
她紧张地攥紧手,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这关係到她孙儿的死活啊!
“外祖母也知道,我虽然在镇国公府长大,但只是养女,怎么配得上瑞王殿下?”
姜幼寧摇了摇头,出言拒绝。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恭惠夫人的义女了……”
姜老太太有些著急,不由坐直了身子,拔高声音。
“那就更不行了。”姜幼寧抬起头来,很是认真地道:“我不是和外祖母说过吗?恭惠夫人是当今圣上的舅母,也就是瑞王殿下的舅奶奶,如果真照著辈分算,他得称呼我一声『小姑姑』,我同他怎么可能?”
眼看著“身份卑微”说不过去,她乾脆拿出恭惠夫人之前所说的“辈分论”,来堵姜老太太的嘴。
“这倒也是。”
姜老太太慌了神,確实只能强忍著应和了一句。
“恭惠夫人说,我的婚事也不著急,將来有合適的她会给我张罗。”姜幼寧不想她继续说下去,乾脆拿恭惠夫人来堵她,但又觉得態度太生硬了,转而又道:“不过,我没有爹娘,外祖母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倘若外祖母这里有合適的儿郎,也能替我做主。”
她先將恭惠夫人架在前头,量姜老太太也没这个胆做主她的婚事。
“我让人看看。”
姜老太太担心孙子,已然心慌到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瑞王殿下说,此事若是不成,就別想姜纪诚回来。
真是造孽,他们的婚事,关姜家什么事?怎么就绑架了他的孙子?
姜幼寧坐在她对面低头不语,心里头却已经將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条线。
她总算知道姜家为什么认下她了。
绑架姜纪诚的人,应该就是谢淮与。
谢淮与用姜纪诚的小命威胁姜家认下她,然后再让姜老太太以长辈的身份,劝她同意嫁给他。
所以,姜家才会对她千好万好,姜老太太和姜大夫人当时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情真意切,就可以理解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谢淮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