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孙权性子沉稳些,却也跟哥哥胡闹。丈夫在荆州打仗,只有这个女儿,还能陪在身边。
正想著,前院忽然传来喧譁声。
吴夫人皱眉:“何事喧闹?”
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把府门围住了!”
吴夫人心中一沉。她久居寿春,知道这不是好事。
孙坚在荆州作战,地方州郡有司对孙家一直心存猜忌,难道————
她拉起女儿:“走藏起来。”
母女二人刚出房门,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前院大门被撞开了。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大步走入庭院。
他身高八尺,面如黑炭,手中提著一对短戟,正是典韦。
身后,五十名黑衣武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院落各处。
孙府侍卫想要阻拦,被典韦一戟一个,尽数放倒。
大將军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质。
当然只局限於女子。
吴夫人將女儿护在身后,强作镇定:“你们是何人?可知这是孙破虏將军府邸?”
典韦走到她身前,抱拳行礼,声音粗豪却还算客气:“夫人勿惊。末將典韦,奉大將军令,请夫人往雒阳一敘。”
“大將军?”吴夫人一怔:“卫信?”
“正是。”
“我与卫大將军素无往来,为何————”
“大將军仰慕夫人贤名,更怜孙姑子年幼,恐寿春战乱,特命末將来接。”
典韦说得冠冕堂皇。
“请夫人收拾行装,即刻启程。”
吴夫人脸色发白。她岂会不懂?这是要將她们母女扣为人质,以牵制孙坚。
“若我不从呢?”
典韦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將军有令,务必请到夫人。若夫人不愿,末將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一步,左手拽起孙尚香。
“放开我女儿!”吴夫人惊呼。
吴夫人知道反抗无用,咬牙道:“好,我跟你走。但你要保证,不得伤害她。”
“自然。”典韦点头。“夫人请。”
不过一刻钟,孙府女眷被尽数带上马车。
马车驶出寿春城时,夕阳正西下。吴夫人搂著女几,从车帘缝隙望向渐渐远去的孙府,眼中含泪。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半个时辰后,孙策、孙权兄弟俩回来了。
两人浑身是泥,孙策手中还提著两条鱼—一说是去河边“习武”,实则摸鱼去了。
“阿母!我们回来了!”孙策兴冲冲跑进府门,却愣住了。
府中静得可怕。往日这时,母亲该在堂前等他们,可今天————
“阿母?香儿?”孙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他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后院。只见庭院中,几个侍女藏在草堆中,面色惨白。
“发生什么事了?”孙策抓住一个侍女。
“夫人呢?”
——
侍女颤声道:“大公子,夫人和姑子,被一伙黑衣人带走了。”
“什么?”孙策如遭雷击。
孙权也跑过来,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哭了。
孙策强迫自己冷静:“什么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说是去雒阳————”
雒阳,卫信?
孙策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知道父亲在荆州与刘表交战,卫信这时掳走母亲和妹妹,用意再明显不过。
“兄长,现在怎么办?”孙权哭著问。
孙策深吸一口气:“写信给父亲,不,我亲自去荆州!”
可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將是更残酷的现实。
雒阳,大將军府。
卫信看著手中的两份军报,嘴角含笑。
一份是襄阳细作传回的:刘表收到孙坚的嘲讽信后,气得当场吐血,下令黄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斩孙坚於马下。
另一份是典韦派人快马送回的:吴夫人、孙尚香已安全接出寿春,正往阳来。
“有意思。”卫信將绢帛放在案上。
“孙坚嘲笑刘表老婆被抢,却不知自己的妻女也在我手中。这算不算,五十步笑百步?”
贾詡在侧,捻须道:“等吴夫人到京,大將军不妨也给孙坚写封信,安慰安——
慰他。”
“自然要写。”卫信提笔,略一思索,写道:“文台兄台鉴:
闻兄在荆州连战连捷,威震荆襄,信不胜钦佩。刘表老儿,占著荆州膏腴之地,却无治国之。
今朝廷已加封兄为荡寇將军,望兄再接再厉,一举破襄。若需粮草军械,儘管开口。卫家,永远支持孙家————”
写到这里,卫信自己都笑了。
这封信送到孙坚手中,他会是什么表情?愤怒?屈辱?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
“文和,你说孙坚会怎么做?”
贾詡想了想:“以孙坚性情,必是暴怒。但他如今在前线,家眷在我手中,除了继续攻打刘表,別无选择。甚至,为了换取妻女安全,他可能更加卖力。”
“正是。”卫信封好信。
“我要的,就是让他和刘表死斗。等两家精疲力竭,南阳已入我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窗外的海棠,花期將尽,花瓣开始凋零。
但枝头已结出青涩的果实。
就像这天下,看似繁华,实则脆弱。
而卫信,正在收穫果实,玩弄诸侯。
“报——”亲兵在门外稟报。
“蔡夫人已接到府外。”
卫信眼睛一亮:“请到东院,好生安置。我稍后就到。”
“唯。”
卫信起身,整了整衣冠。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英挺的脸,眼中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刘表在怒,孙坚在笑,却不知自己都在局中。
而执棋的人,正在雒阳,微笑著,落下一子又一子。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