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问:“將军,如何破敌?”
“明日阵前挑战,先挫其锐气。”张辽下令。
“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两军列阵。
张辽骑一匹黄驃马,手持月牙戟,出阵高呼:“我乃大將军麾下先锋张辽!桥蕤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城头,桥蕤冷笑:“匹夫之勇。”却不下场。
一连三日,张辽每日挑战,桥蕤只是坚守不出。
张辽知他欲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心中焦急。
第四日,卫信中军赶到。
听完张辽匯报,卫信笑道:“文远勿急。桥蕤想守,我就让他守不成。”
他唤来徐晃、张郃:“你二人各领五千兵,连夜绕到鲁阳东西两侧,多树旗帜,广布疑兵。明日我军主力佯攻北门,你二人从两侧杀出,截断其退路。”
“唯!”
当夜,徐晃、张郃领兵而去。
卫信又命赵云率五千弓弩手,伏於城南树林。
次日,卫信亲率大军至北门外。
桥蕤见卫信大纛,不敢怠慢,亲上城头督战。
“桥將军。”卫信在阵前喊话。
“你曾受我金银,放走孙坚家眷,许诺与我家联姻。此事若让袁术知道,你当如何?”
桥蕤脸色一变:“休要胡言!乱我军心!”
“是不是胡言,你心中有数。”卫信冷笑。
“今日我给你两条路:开城投降,我保你富贵,负隅顽抗,城破之日,满门诛绝!”
桥蕤咬牙:“我受袁公厚恩,岂能降你?有本事就来攻城!”
卫信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攻城!”
战鼓擂动,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竖起,衝车撞击城门,箭矢如雨交织。
卫家军却兵败如山倒,很快被击溃。
桥蕤见此大喜,引军追击。
“活捉卫信,活捉卫信!杀啊啊!”
大军出城过半。
激战正酣时,东西两侧忽然杀声震天。
徐晃、张郃率军杀出,直扑两城侧翼。
与此同时,城南树林中万箭齐发,专射敌兵。
桥蕤三面受敌,大惊失色。正要调兵救援,忽听城內传来喊杀声,原来张辽早派细作混入城中,此时在城內放火製造混乱。
“將军!西门被细作打开了!”亲兵仓皇来报。
桥蕤知大势已去,率亲兵从南门突围。
刚出城门,迎面撞上一员白袍將领,正是赵云。
“桥蕤休走!”赵云挺槊便刺。
桥蕤勉强抵挡三合,被赵云一槊刺中肩膀,跌下马来。
亲兵拼死救起,护著他落荒而逃。
主將既逃,鲁阳守军瞬间崩溃。午时未过,鲁阳城头已换上“卫”字大旗。
此战,斩首三千,俘虏五千,缴获粮草十万斛。
卫信入城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
城中百姓见王师军纪严明,皆感泣拜谢。
鲁阳既破,南阳门户洞开。
消息传至宛城,袁术惊得一夜未眠。
而南阳各县,已是风声鹤唳。
鲁阳城破的消息,是在五月底一个闷热的黄昏传到宛城的。
彼时袁术正在州牧府后园的凉亭內纳凉。
亭子临水而建,四面垂下竹帘,帘外荷塘新绿,几支莲花在暮色中亭亭玉立。
四个姬妾身著轻纱,手持团扇,为他扇风送凉。
袁术斜倚在锦榻上,微醺半醒。他穿著蜀锦裁製的宽鬆深衣,领口敞开,露出微凸的肚腩。
一个姬妾正跪在榻边,用纤纤玉指为他揉捏太阳穴。另有两个在弹奏箜篌和古琴,乐声婉转,伴著晚风荷香,令人陶然欲醉。
“將军。”谋士杨弘匆匆穿过迴廊,在亭外躬身。
“有紧急军情。”
袁术眼皮都未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进来说。”
杨弘掀帘而入,带来一股热风。他面色凝重,手中紧握一卷帛书,汗水已浸透腋下衣料。
“鲁阳————”杨弘的声音有些发抖:“失守了。”
琴声戛然而止。
揉按太阳穴的姬妾手一抖,指甲划过袁术额角。
袁术“嘶”地抽气,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桥蕤將军战败,鲁阳城被卫信攻破了。”
杨弘將帛书呈上,手在微微颤抖。
袁术一把夺过,展开细看。帛书是桥蕤亲笔,字跡潦草,多处被血跡浸染,显是仓皇中所写:“术公亲鉴:末將坚守鲁阳四日,然卫信狡诈,分兵三路夹击,更有细作內应开城。
末將力战负伤,不得已退守堵阳。鲁阳一失,宛城门户洞开,望公早做决断。”
后面还有几行,但袁术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字跡模糊成一片。
那门户洞开四字,如铁锤般狠狠砸在心口。
“桥蕤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八千守军,四日,就守了四日?”
杨弘垂首:“据逃回士卒说,卫信用兵如神,虚实难测。佯攻北门,实则东西夹击,更有伏兵截断退路。且————”
“城中早有细作,西门是从內部打开的。”
“细作?”袁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哪来的细作?鲁阳守军不都是我南阳子弟吗?!”
“將军,张辽早在四月就出发了,这期间一直没进攻,或是卫信早派人在南阳潜伏。”
“或是————有人暗中投靠。”
这话如一根冰刺,扎进袁术心里。
他想起这些日子,南阳士族对他阳奉阴违的態度,韩家推说粮草不足,邓家藉口丁壮稀少,阴家更是一毛不拔。
还有那些在他宴席上高谈阔论、歌功颂德的文人名士,背地里不知怎么议论他。
“叛徒,都是叛徒!”袁术嘶吼,將帛书狠狠摔在地上,又觉不解气,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哗啦一“6
瓜果滚落,酒壶碎裂,琼浆混著果浆,在青石地面洇开一片狼藉。
姬妾们嚇得花容失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弹琴的那个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六岁,此刻已低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袁术暴怒,抓起一个玉杯砸过去。
杯子擦著少女鬢角飞过,撞在柱子上,碎玉四溅。
少女嚇得噤声,只是肩膀不住颤抖。
杨弘连忙道:“將军息怒!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卫信破了鲁阳,下一步必是宛城。我军————”
“我军怎样?”袁术喘著粗气,跌坐回榻上。
“纪灵在哪?张勋在哪?”
“纪將军在叶县布防,张將军在穰县————”杨弘犹豫袁术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雒阳时,听人说起卫信破临汾、战澠池的往事。
那些战报里,总少不了用兵如神、势如破竹之类的词。当时他只当是夸大其词。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方知晓对方能耐。
晚风穿过亭子,袁却觉得脊背发冷。
“孙策的回信呢?”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答应出兵了吗?”
“尚未有消息。”杨弘摇头。
“刘表那边也是含糊其辞,但一直在边塞集结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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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惨笑。
“这帮人,都在等我死!等我死了,好分我的南阳!”
他忽然暴起,衝到亭边,对著荷塘嘶喊:“卫信小儿!我与你何仇何怨?董卓乱政时,我也曾起兵討伐!吕布谋逆时,我也曾上表声討!你为何偏要针对我!”
声音在暮色中迴荡,惊起几只水鸟。
它们扑稜稜飞起,掠过水麵,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无人应答。
只有晚风送来荷香,混著亭內未散的酒气,甜腻得令人作呕。
杨弘看著主公状若疯癲的背影,心中暗嘆。他知道,袁术完了。
不是败在兵力不足,不是败在城池不坚,而是败在人心离散,败在骄奢淫逸,败在看不清时势。
对方是王师,挟天子討逆名正言顺,自己这边没有名分啊。
“將军。”他低声劝道。
“不如暂避锋芒?退往汝南,总好过在此与卫信死拼。”
袁术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凶光:“退?我袁公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占据南阳,拥兵五万,如今被一个黄口孺子嚇得弃城而逃?传出去,我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间?!”
他咬牙:“传令!命纪灵、张勋速回宛城!我要在宛城下,与卫信决一死战!”
“將军三思!”杨弘急道。
“卫信连战连胜,士气正盛。”
“不必多言!”袁术打断他,眼中儘是疯狂。
“我意已决!要么守住宛城,要么玉石俱焚!”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姬妾。
杨弘呆立良久,弯腰拾起地上染血的帛书。
血跡已乾涸成暗褐色,像不祥的预兆。
夜色已完全降临,天边不见星月,只有浓墨般的黑暗。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那个方向缓缓张开,要將整个南阳,连同杨弘的主公,一同吞噬。
而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