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他站了起来,走远了些,背景音里的嘈杂被隔绝开来。
“林家的那个孩子?”父亲的语调没什么变化。
“严重吗?”
“他后脑勺撞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医生说是开放性颅脑损伤,还有......还有癲癇持续状態。”
我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忘记那些可怕的医学名词,“爸,你能不能过来一趟?还有,今天拓展营的时候,赵瑞他们......”
“嘉豪,”父亲打断了我,“我明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走不开。
这样,我让老周过去处理,费用不用担心,我来出。
你先照顾好自己,其他的等孩子脱离危险了再说。”
我盯著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爸,子轩哥是被欺负的。
赵瑞他们把他扔在竹林里,他发病的时候他们走了。
我要告他们,我要......”
“行了,”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那种我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先休息,我掛了。”
忙音。
嘟嘟嘟......
像是心跳监测仪平直的线条。
我把手机攥得死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廊里,中央空调出风口在我头顶,呼呼地吹著冷风,吹得我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我想起子轩哥的手,在救护车上,他的手也是这么凉,凉得像块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
我拼命地搓他的手,搓得我自己的手掌都红了,但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不停地抽搐,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嚇人的眼白。
那是周五下午。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子轩哥还特意跑到我家门口等我。
他穿著明德中学的校服,那套深蓝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最近又瘦了,因为换了新药的副作用。
但他那天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
“嘉豪,我觉得这次真的有效,”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这个秘密,“我已经两周没听到那些声音了,真的,脑子里特別安静。”
我为他高兴。
真的。
从十三岁那年他在我家客厅第一次发作,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就知道他和我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某种隨时可能撕裂他的东西。
但那天早上,他看起来像是战胜了这个东西。
如果我们没去那个该死的拓展营就好了。
竹林里的空气很潮湿,有股腐烂的竹叶味。
赵瑞走在最前面,手里转著一根电子菸,那是当时刚流行的玩意儿,金属的外壳,水果味的烟油。
他吸一口,吐出一团粉红色的烟雾,那味道甜得发腻,和竹林里的腐败气息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轩辕,你带著这个累赘干嘛?”赵瑞停下来,靠在竹子上,歪著头看子轩哥。
子轩哥正在看地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他的手指很长,是弹钢琴的手。
“乾脆让他在这儿歇著,我们走,反正他除了当个拖油瓶,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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