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总结道，“剩下的，自己心里有桿秤就行。”

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日期是2014年12月6日，星期六。

苏念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怎么了？”

顾屿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点猎手看到猎物般的专注。

“没什么。”他语气轻鬆，但瞳孔里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彩，

“只是突然想起来，年底快到了，很多事情也快到收尾的时候了。”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上，好似能穿透这层厚重的雾霾，看到更遥远的地方。

“念念，你知道最近国际上什么最热闹吗？”

苏念想了想：“新闻上说……石油价格跌得很厉害，好多產油国日子不好过。”

“不止石油。”顾屿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叩桌面，“还有一个地方，比產油国更热闹，也更危险。”

“俄罗斯。”

苏念一愣。那可是横跨欧亚大陆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货幣，卢布。”顾屿的语气平淡，

“最近正在经歷一场非常剧烈的波动。而且，这场波动，很可能很快会演变成一场真正的崩盘。”

“崩盘？”苏念心头一跳。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严重。

“对，崩盘。”顾屿点点头，脸上那点戏謔的神色已经完全收敛，

“原因很复杂。油价暴跌打击了他们的財政收入，西方因为克里米亚的事情对他们实施制裁，资本在疯狂外逃。他们的央行之前还能靠外匯储备硬撑，但现在……”

他顿了顿，给了苏念一个明確的判断。

“撑不住了。上个月他们已经宣布放弃匯率走廊，让卢布自由浮动。这等同於拆掉了最后一道防洪堤坝。”

苏念听得有些入神，虽然很多术语她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会怎么样？”

“会引发恐慌。”顾屿言简意賅，

“一旦市场形成『卢布撑不住』的共识，所有人都会爭先恐后地拋售卢布，换取美元或者其他更稳定的货幣。这种拋售潮会自我强化，匯率会像跳水一样往下掉。越跌，越恐慌，越拋售。直到跌到一个极端的位置，或者外部出现巨大变数，才可能稳住。”

他看著苏念。

“而现在，全球已经有大批的金融机构，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参与这场盛宴。”

“盛宴？”

“做空卢布的盛宴。”顾屿说得很直白，

“借入卢布，换成美元，等卢布暴跌后再用更便宜的美元买回卢布还掉，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槓桿可以放得很高，利润也会非常惊人。”

苏念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那不是……靠別人的灾难发財吗？”

“金融市场没有感情。”顾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风险和收益。有人看到灾难，有人看到机会。资本永远流向阻力最小、利润最高的地方。这是规则，不是道德问题。”

他知道此刻在纽约，在伦敦，在新加坡，有几十台电脑和十几个顶尖的脑袋，正在为他执行著精密如钟錶般的操作。

顾屿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苏念，脸上那抹熟悉的痞笑又回来了。

“不过嘛，光看別人吃肉，自己喝汤，总觉得不太过癮。”

苏念心里微微一紧，看著他。“你想……”

“想分一杯羹。”顾屿说得云淡风轻。

“实践出真知，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这个实践派，早就已经铺好网，现在也该亲自下场去收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夕阳的余暉彻底消失，夜色如墨般浸染天空。

“卢布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屿背对著苏念，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篤定，

“而我，早就买好了vip入场券。”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苏念。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一场真正的金融风暴。”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冷厉的神色。

“而风暴的中心，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