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那些符文的节点,也与地图上標记的几个关键关隘地势,惊人地重合了。
“怎么会这么巧?”
姜暮心中惊疑不定。
过了一会儿,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常大威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脸的晦气,显然是在那位陈大人那里受了鸟气。
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抓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对著站在地图前的姜暮道:
“妈的,跟那没卵子的货说话真费劲!来,姜老弟,咱们继续喝!”
姜暮没有回坐。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面前的地图上,手指指著其中几个被重点標记的位置,问道:
“常兄,这几处標记是何意?”
常大威一愣,端著酒碗走过去瞅了一眼,也不避讳,大咧咧道:
“哦,这几处啊。都是些易守难攻的险地,之前被那帮叛军余孽给占了,依託地势负隅顽抗。不过现在都已经夺回来了,都是老子亲自带兵打下来的!
哼,结果转头就被姓陈的那王八蛋抢了一些功劳去,狗日的奏摺上写得像是他亲率前锋似的。我呸!”说到这里,常大威又忍不住碎碎念了几句。
满脸的愤懣和不屑。
姜暮没在意他的抱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矿妖背上的纹路。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將那些与矿妖纹路重合的线条,包括几座特定的山脉走向,河流曲度,单独在地图上虚画了一圈。“常兄,这片区域有什么特別的讲究吗?”
常大威眯著眼睛,顺著姜暮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还有些漫不经心。
但看著看著,神色忽然一动,转头惊讶地看向姜暮,笑道:
“行啊姜老弟,没看出来你还懂点风水堪舆之术?”
“什么意思?”
姜暮不解,眉头微蹙。
常大威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新地图。
他拿起一支笔,沿著姜暮刚才虚画的区域重新勾勒了一遍,然后笔锋一转,顺著山脉向左右延伸,添了几笔。
“来,你再看看这形状像什么?”
常大威笑问道。
姜暮眯起眼睛,退后半步,视线隨著笔画游走。
当虚线连接完整的瞬间,他眸子微微一缩,惊讶道:
“龙?”
只见常大威单独画出来的图案,隱约像是一条横臥於大地的巨龙。
龙首高昂,正对著鄢城方向。
龙腹虬结於姜暮方才圈出的那片山脉,而龙尾则蜿蜒曲折,恰好扫到了狗头山旁的杏子村一带。一条巨大的地脉横臥在地图上。
鳞爪森然,气势恢宏。
常大威將笔一扔,指著地图沉声道:
“我给你画出来的这地方,被称作【神龙脉】。
据传,上古之时,此地並非凡土,有真龙自九霄垂首,见此地方圆千里紫气氤氳,便沉眠於此。以身躯化山脉,以龙血成河川,受天地精华孕育,歷经万载……
甚至传说前朝的那位开国皇帝,便是感应此龙脉之气而生,自称是“龙子转世』,受命於天。正因如此,前朝的都城也一度建立在这鄢城,以此龙脉镇压国运。”
说到这儿,常大威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当然了,这些所谓的祥瑞传说,不过是那些开国皇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证明自己皇权神授,瞎扯瞎编来忽悠老百姓的。
反正我是不信那套。
不过嘛……这里的地脉气场確实有些玄乎,这倒是真的。”
常大威给自己倒了碗酒,润了润嗓子,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前朝灭亡后,我大庆立国,太祖皇帝原本也想承袭旧制,將国都定在鄢城。
可就在大庆成立后不久,这地方发生了一件极为邪门的大事。
当时,居住在这条龙脉区域上的百姓,一夜之间突然暴毙了数万人。而且死状极惨,不少人甚至死后尸变,化为了毫无理智的魔人。”
姜暮心头一紧:“炼祭?”
“正是。”
常大威点头,
“事后钦天监与斩魔司联手追查,发现乃是前朝余孽中某位国师,为復国不惜行逆天之举。此人以自身为引,炼祭了龙脉之上所有生民,欲借万民精血与龙脉地气相合,施展一门禁忌邪术,妄图藉此神通,逆转国运。”
常大威的手指戳在地图上的鄢城位置:
“你看到了没?这条龙的龙口,正好对准了鄢城!
一旦邪术炼成,龙口便会吐纳阴阳,將满城生灵尽数吞噬,化为反哺龙脉的养料。
届时鄢城將成一座死域。
而那条龙脉则会逆死为生,孕育出一尊前所未有的龙僵,屠戮天下。”
姜暮听得心头一寒。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竟然想製造一个龙殭尸!
“后来呢?”
“后来?”
常大威哼了一声,
“后来我大庆太祖震怒,请了当时最负盛名的风水大宗师,布下“锁龙大阵』,抽乾了这条龙脉蕴含的灵气,將其镇为一道废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太祖还是决定迁都北上,远离这是非之地。
而且自那以后,朝廷便颁下严令,这条废弃龙脉的覆盖区域內,皆划为禁区。
不允许有任何百姓长久居住,免得被地底残留的死气侵蚀,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听完常大威的讲述,姜暮心中震动不已。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埋藏著这样一段往事。
他再次看向地图,脑海中那些矿妖背上的纹路,与这“废龙脉”的走势完美重叠。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难不成那幕后人也在暗中覬覦这条龙脉?
想重启邪术,將鄢城变成死城!
可龙脉不是已经废了吗?
灵气枯竭,形同虚设,还有什么用?
等等!
姜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常大威说当时朝廷派出风水师抽掉了龙脉上的灵气,可如果把灵气重新补充回去,这条龙脉是不是还能继续使用?
毕竟地脉犹在,只是乾涸了而已。
当然,补充灵气並不容易。
如此庞大的龙脉,需要耗费的灵气堪称天文数字。
而且没有特殊的阵法將灵气包裹锁住,直接灌入地下也会如流水般散去。
但,有一种方法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矿妖!
矿妖虽然是妖,但毕竟是天地从灵矿中孕育出的精灵,自身就携带灵气。
如果將大量的矿妖埋入地下,以它们为“灵石”,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阵法来锁住灵气。只需要用符文控制住这些矿妖,
让它们持续不断地释放灵气,就能一点点將这条废龙重新“养活”!
等於是在给这条死去的龙输血!
只要灵气復甦,那所谓的邪术,就有可能重现人间。
“嘶”
姜暮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脊背发凉。
没错了!
绝对是这样!
幕后人绝对是在利用这条龙脉搞事。
他们想重新激活龙脉,完成当年前朝余孽未尽的邪术!
必须儘快回到鄢城预警。
姜暮正要开口,忽然又想到刚才常大威说的话,动作一顿,皱眉问道:
“常兄,你刚才说,这条龙脉区域上,並没有百姓居住?”
“对啊。”
常大威点了点头,又仰头灌了口酒,
“朝廷有明令,龙脉之上,十里之內不得立村,违者以谋逆论处。”
姜暮指著龙脉尾巴上的位置:“包括这里?狗头山附近?”
常大威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嗤笑道:
“废话,所有龙脉区域都一样。
你去过鄢城,应该能看到鄢城正南,也就是龙头所在位置,方圆十里內荒无人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全都在其他地方。”
姜暮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声音有些乾涩:
“那你……听说过杏子村吗?”
“杏子村?”
常大威放下酒罈,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没听说过啊。这附近几十里內的村落,我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什么李家屯,赵家洼……从没听过什么杏子村。”
姜暮犹不死心,指著地图上的狗头山:
“这是狗头山对吧。”
“对啊,地图上有標。”
“狗头山右侧,龙尾所在的位置,就没村子居住吗?”
“开什么玩笑!”
常大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姜暮,
“那地方是龙尾扫过之处,煞气最重,寸草不生,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倒是往上十里有个“赵家集』,往左二十里有个“白石寨』,这两个村子归属九原县管辖。”常大威说的这两个村子,姜暮都知道。
因为之前他剿灭狗头山土匪窝时,救出来的百姓大多就是来自这两个村子。
但……
怎么可能没有杏子村呢!?
那个有王奶奶,有小姑娘丫丫,有张婶和她病懨懨丈夫的杏子村。
那个他住了整整五天的杏子村……
难道都是假的?
“对了,你一说杏子村,我倒是隱约有点印象……”
常大威忽然一拍脑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从桌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当地县誌,沾著唾沫翻了几页,指著其中一页说道,
“找到了!你看,这地方以前还真有个村子,就叫杏子村。”
姜暮一把拿过县誌,仔细看去。
上面確实记载杏子村的情况。
因为当时大庆刚建立,还处於动乱时期,杏子村青壮年被抓壮丁的抓了壮丁,或流亡他乡,村子里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据事后调查统计,杏子村一共死了三十余人,皆歿於炼祭。
三十余人……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姜暮的心口。
他在杏子村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村子里就剩下十几户人家,加起来正好三十来人。
草!
我特么见鬼了?!
姜暮目瞪口呆,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努力回想在村子里的场景,似乎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啊。
如果那些都是鬼修,那自己肯定能察觉出的。
他又不是没见过鬼。
雨小芊那种女鬼都亲过,阴煞之气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而且……
他还在那里吃了三天的饭啊。
难道自己吃了三天的空气?还是吃了坟头的贡品?
不行,必须查个仔细!
这个疑问盘踞在姜暮心头,如果不搞清楚,他怕是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姜暮不再犹豫。
当即跟常大威借了一匹良驹,直奔杏子村。
反正现在鄢城也去不了,禁制未开,倒不如先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快到次日天蒙蒙亮时,姜暮终於回到了杏子村。
然而眼前的一切,让他心彻底凉了下来。
哪里还有什么裊裊炊烟?
哪里还有那个虽贫瘠却充满烟火气的小村落?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半人高的野草掩盖了曾经的土路,几乎枯死老树孤零零立在这片荒野。
若是仔细看,在齐腰深的蒿草间,偶尔才能看到几个塌陷的土坑,或是半埋在泥土中的残垣断壁,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村落。
显然,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姜暮凭著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草丛,找到了那个曾经是王奶奶家的位置。
没有屋舍,没有小院,
什么都没有了。
姜暮沉默地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怔怔发呆。
山风拂过,带著丝丝寒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些笑脸,那些温度,那碗麩皮糊糊的香气,却像是被这晨风吹散了。
他倒不是恐惧,就是有些惆悵。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叫丫丫的小丫头。
明明自己馋得咽口水,却还要偷偷把自己碗里那唯一一块腊肉夹给他的场景。
“桃花源记……桃花源记……”
姜暮长长嘆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晨雾中迅速消散。
或许是替死娃娃的復活机制卡了什么bug,让他在生死夹缝中,误入了一个残留著过往执念的亡者世界。至於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个村子,只能看缘分了。
姜暮甩了甩头,將那丝悵然压入心底,站起身,开始凭著记忆探查四周地形。
感伤归感伤,正事不能忘。
这杏子村所在立位置,正是“神龙脉”立龙尾。
既然是龙脉之尾,倦便是气机流转立泄口,也就是通常所说立命门。
如果幕后人真立要搞事,那么肯定在这里也弄出了些什么东西。
【灵光卜】!
姜暮来到记忆中村子立中心地带,券指併拢,於眉心处轻轻一点。
剎那间,他立瞳孔泛起一层光晕。
视野中,草木山川褪去色彩,化为黑白二色立线条与光点。
视野急速拉伸,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立一座山头。
倦里,一个巨大立【凶】字悬浮著。
姜暮收回神通,掠至倦处山头。
环顾四周,却见这里平平无奇,除了比別处更茂盛立杂草,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拔出朴刀,灌注星力,朝著地低劈下。
“鐺!”
火星四溅。
地面只被挖出了一个跑浅立土坑。
刀锋反馈回来立触感创硬无比,仿佛下低埋著精铁。
“这么硬?”
姜暮惊讶。
他又运转功法尝试了几次,依旧无法挖丕。
“给自己刨坟呢,小郎君?”
一道慵懒带笑立嗓音突兀地从身后斜刺里插进来,像根羽毛搔在耳后。
姜暮动作一顿,回过头去。
目光率先撞见立,是一券裹在黑丝里立长腿。
那券腿修长笔直,就那么隨意地杵在萧瑟立晨风里,像两根蘸了墨的玉筷,立在一片猩红色立绸浪中。只见一个美艷不可方物立女人正踩在坡沿上,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盯著他。
金伍色立裙衩被晨风呼啦掀开,一路裂到了根丕处。
黑丝的尽头,露出一圈晃白立肉,像刚出锅的脂雪,巍颤地夹在红与黑之间。
她脚下踩著倦一券標誌性立十厘米细高跟。
鞋跟丕丕钉在泥土里,將足弓绷成一道优患立弧线。
来人正是殭尸女王,姬伍鳶。
“你这小傢伙,真是让姐姐一阵好找啊。”
姬伍鳶抬庸撩了撩被风吹乱女髮丝,眼波流转,
“若非你在姐姐身子里留下了点东西,姐姐还真)为永远要找不到你了呢。”
姜暮站直身子,挑眉问道:“我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姬伍鳶愣了一下。
她虽然活得久,但对於这种跨时代立鼻识盲区,没听懂其中立內涵。
但看著姜暮戏謔眼神,她本跃地感觉到这话不正经。
“贫嘴。”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继续拌嘴,开始打量著四周,“你怎么绪来这种地方了?这地方死气孙重,你就不怕丟了小命?”
姜暮指著自己脚底下:“这下低是不是有东西?”
姬红鳶闻省,暗金色立眸子中浮现出两点金芒,盯著姜暮脚下立土地看了片刻,黛眉微蹙,点了点头:“確实有东西。”
姜暮退后一步:“跃不跃麻烦你下去看看?”
姬伍鳶翻了个嫵媚艾白眼,娇嗔道:
“合著姐姐一来,你就把姐姐当苦力使唤是吧?我凭什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