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开巡逻,很快便来到了镇守使府。
与上官珞雪冷清独修於地下的地宫不同,袁千帆的府邸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
而在宅院內,修建有一座高达九丈的巨大圆坛。
名为“通天”。
高周围布置著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结界。
將整个高笼罩其中,隔绝了內外。
平日里,袁千帆便是在这圆坛高上打坐修行,吸纳香火。
水妙箏带著姜暮隱匿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刚要施展身法潜入,结界却仿佛有灵智般,在他们靠近的骤然亮起,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什么人!?”
数名气息强横的护卫从暗处闪出,手中长枪交叉,將两人拦在阶下。
水妙箏微微皱眉,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淡淡道:
“我是法州城斩魔司掌司水妙箏,有火急军情,特来求见袁镇守使,还请通报。”
领头的护卫统领上前一步。
看清了令牌和水妙箏的容貌,神色缓和了下来,但依旧没让开路,只是拱手道:
“原来是水掌司。
不过实在抱歉,镇守使大人正在闭关,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又是这套说辞!
姜暮心中冷笑。
真正的袁千帆尸体都凉了,你这儿闭的是哪门子关?
是闭气吧?
水妙箏美目微眯,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八境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那几名护卫身形一晃,脸色发白:
“妖军已经攻城,事关鄢城数万百姓生死存亡。
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当面呈报镇守使大人,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护卫统领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
但依旧咬牙坚持:
“水掌司,这是死命令,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说著,周围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水妙箏眼中寒芒闪烁,掌心已有星力凝聚。
既然对方执意阻拦,那就只能硬闯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忽然从结界笼罩的圆坛內部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
护卫统领一怔。
他连忙收起兵器,对著高方向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而站在原地的水妙箏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声音……
正是袁千帆的声音!
带著满腹的疑惑和警惕,水妙箏深吸一口气,给了姜暮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迈步走向圆坛。姜暮手按刀柄,紧隨其后。
两人来到圆坛前。
原本封闭的金色结界,此刻自动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两人迈入其中。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囂瞬间消失,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圆坛顶部宽阔平坦。
地面上刻画著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黑白分明,流转著淡淡的道韵。
在太极图正中,摆放著一个蒲团和一张石质的茶几。
而在那蒲团上,正盘膝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身著一袭宽鬆的衣袍,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
方正威严的脸庞,眉如利剑,頜下留著短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鄢城镇守使
袁千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姜暮和水妙箏,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微笑:
“水掌司,还有这位姜小友。前来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姜暮和水妙箏紧紧盯著眼前这个大活人。
见鬼了!
如果这里坐著的是袁千帆。
那地宫里那个被钉死在墙上,流干了血的傢伙又是谁?
水妙箏立即用神识进行探查。
对方並不是魂体,而是实打实的一具躯体。
姜暮却是眯起眼睛,狐疑地盯著蒲团上的男人,沉声道:
“这是……香火金身?”
这种感觉,他在雨小芊那些女鬼身上曾感受过。
袁千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姜小友果然眼毒,瞒不过你。”
他轻嘆一声,无奈道,
“正如你们所见,其实我已经死了。
此刻坐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我用本命法器护住的一缕残魂,再辅以这些年积攒的百姓香火,勉强凝聚的一具躯壳罢了。”
说著,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只见原本凝实的身躯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如同风中摇曳的青烟。
那股属於十一境强者的浩瀚威压,也在这一刻变得外强中乾,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
虽然早已在心中確认了事实,可此刻得到这位镇守使亲口承认,姜暮和水妙箏仍是心下震惊。一城之主,大庆的封疆大吏,竞然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究竟是谁杀的你?”
姜暮开口问道。
袁千帆握了握拳头,又渐渐释然鬆开,缓缓道:
“也怪我大意。那日,我忽然感应到城外废弃龙脉之地有浓郁的死气泄露,担心有人慾借龙脉行邪术祸害鄢城,便只身前去查看。
不曾想,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对方似乎对我的修行法门,弱点,甚至是护身底牌都了如指掌。
我刚一踏入那龙脉地穴,大阵陷阱便启动,不仅切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繫,更压制了我的修为。我在阵中苦苦支撑。
直到数日之前才勉强甦醒了一瞬,却发现肉身已死,只剩最后一口气被钉在墙上。
好在我曾在府中这圆坛內留下了一件护魂神器,拚著魂飞魄散的风险,將一缕残魂遁回,借香火重塑了这具身子。”
水妙箏急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上报朝廷求援?”
“自然是报了。”
袁千帆苦笑道,“可如今大庆是个什么光景,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朝廷手里能动用的顶尖高手早已捉襟见肘。
而且按照铁律,各地镇守使不得擅离辖区。
离我最近的便是扈州城的上官將军,她不久前为了抵御雾妖,也伤了道基,如今尚在闭关疗伤,根本无力驰援。”
“难不成朝廷就眼睁睁看著妖军把鄢城吞没了?”
姜暮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语气冰冷,
“既然早就知道守不住,还派我们这些所谓的援军来做什么?送死吗?
还不如一开始就下令弃城,把百姓迁出去!”
袁千帆注视著姜暮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並没有生气,轻声道:
“迁徙一城百姓,谈何容易?
朝廷並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是一城百姓,若鄢城沦陷,国运必然衰颓,这是朝廷绝不愿看到的。”他又拋出了一个消息:
“朝廷给我的密信中说,让我先稳住局势。
他们正在与一位江湖大能谈判,只要能再坚持几日,那位大能就会出手,来解鄢城之围。”“江湖外援?”
水妙箏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如袁千帆所说,眼下朝廷可用的人捉襟见肘,妖族这些年愈发猖獗,能派的人手很太少。就连镇守使都很稀缺,没办法配置在每一座城。
这也是为何朝廷与江湖合作的缘故。
之前天剑门私养妖物,朝廷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他们谈判的那位江湖大能是谁?”
水妙箏好奇问道。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绝非无名之辈,又有谁会出手。
而且考虑到,其实很多江湖人士对朝廷不屑一顾。
尤其是修为越高的人。
越鄙视王法。
袁千帆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位被镇压在神湖之下的女人。”
听到这话,水妙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素来端庄的脸上满是骇然:
“是她!?”
那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凌夜的师父!
上官珞雪的师祖!
寒月门上一任门主,曾被誉为大庆第一美人的绝世强者。
当年,她因为爱上了那个叫姜朝夕的大魔头,不惜背叛正道,自甘墮入魔道。
甚至把自己的姓氏都改成了“姜』。
即便是被镇压在神湖之下数十年,也从未低头认错的情痴一
姜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