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登来把手中的报纸放下,接过纸条看了一遍,什么也不说,转身放到了桌子上,继续看他的报纸。王林闹了个大红脸,悄悄地退了出去。
不过,王林从没有计较这件事,並且一如既往地关注著老人家,每次遇到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现在,冯登来也写了一个纸条,是药方。在王林看来,同样是纸条,自己仅仅是同情人,冯老师却是救人,都是善举,意义大不相同啊……
王林把纸条还给金蓤:“就按冯老师的嘱咐办吧。你带几个学生去拿药,我去食堂,让大师傅熬米粥。”
金蓤“嗯”了一声,叫上了两个男生,去了医院。
一夜平安。
两天后,李世华的胃一点都不疼了!
“冯老头儿还会看病!”消息不脛而走。一个困扰李世华一年多的胃痛病,居然被一个没人瞧得起的老头儿治好了,有意思!他不就是个送信的吗?而且是个瘸子,从来不说话。没人知道他会这么一手,真神了奇了!
第三天上午,三道山大集,金蓤在吴小平陪伴下,到大街上给李世华买水果和补品。
两人来到一个较大的水果摊。金蓤挑拣苹果时,摊主突然问:“老师,那个女同学好点了吗?”
金蓤听闻,抬起头,见摊主面熟,细看,是那天晚上在地段医院搀扶老公公溜达的中年妇女,不禁笑道:“啊,原来是您啊!她好多了。这水果摊是您的?”
“是啊,你放心挑吧,最后我给你算便宜点!”
“那太好了,谢谢您!”
金蓤站起身,冲中年妇女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想起那晚的情景,又问:“阿姨,您不是在医院陪著老人呢吗?怎么,老人出院了?”
“没出院呢。我公公80多了,身体没多大问题,就是精神上不太好,老怀疑自个要半身不遂,每个月都要住半个月的医院才罢休。这个月才来三天了,早著呢!”
“您不在跟前,谁看著他啊?”
“我闺女。闺女20岁了,没什么事,白天就由她看著。”
“噢,是这样啊。晚上还是您陪著唄?”
“对,我身体好,有时间,有经验。”
“那也够累的。您是儿媳妇,多不方便啊,家里没其他的人替您?”
“斗算没有吧。儿子在乡里上班,我不让他沾这个。老头子帮著二哥搞工程,顾不上。”
“这么说老人家还有別的儿子,不光你们啊!”
“不光我们,他四个儿子呢。”
“那不对啊,他们不管?”
“嗨,管啊。可是他们都忙,没时间。还有……老公公脾气大,爱骂人,他们受不了。”
金蓤“噗嗤”一声笑了:“他不骂您唄?”
“怎么不骂?他谁都骂,难听著呢!”
“是吗?”
“可不是嘛!”
金蓤光顾著说话了,害得吴小平一个人猫腰挑选。吴小平不止一次地碰金蓤的腿,金蓤以为自己碍手脚,躲了又躲。
不一会儿,吴小平挑选齐了,上称一约,共三斤多富士苹果,四斤多桔子,一斤六两大枣,用纸包好,放进网兜。
金蓤刚付完钱,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金老师,您赶集来了?”
金蓤回头一看,是个小伙子,高高的个子,穿一身单薄的灰色衣裳,脚上一双布鞋,每只鞋都露著大脚趾头,连袜子也没穿。金蓤端详了两眼,没认出来是谁,不好意思地问:“你是……”
“我是罗亚峰,上初二时您教我们物理,后来我不上学了。”
虽然小伙子做了自我介绍,但金蓤並无印象,只是出於礼貌,故作想起来的样子,笑著说:“噢,是你啊,都长这么高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卖鸡蛋鹅蛋,就在对面。”罗亚峰指了指身后的位置。
金蓤望去,那里果然摆著个摊子。一张破旧的粗布垫子上,放著两个小纸箱,箱子旁边是几十个鸡蛋、鹅蛋,摆得工工整整。
金蓤说:“噢,很好啊!亚峰,你有事吗?”
“没事。您往这边一走,我就认出来了,跟您说说话。”罗亚峰憨憨地回答道。
“好,好,谢谢你啊。一名同学病了,我和吴老师给她买点东西。你快去看著摊子吧,有时间到学校玩儿啊!”
“不急,金老师您等等啊!”
罗亚峰转身,跑回到自己的摊位上,打开纸箱,从里面掏东西,用一张报纸包好,回到金蓤跟前:“金老师,我也没什么可孝敬您的,这些醃鹅蛋是煮熟了的,可好吃了!您带回去。”
金蓤急了,往回推罗亚峰的手:“那可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罗亚峰笑了:“金老师,不就是几个鹅蛋吗?学生孝敬老师,天经地义啊!”
“那也不行,你做买卖不容易。”
“金老师,您再推我,我生气了。”
“啊呀,真是的!多少钱?我付给你。”金蓤说著,就要掏钱包。
没等罗亚峰说话,吴小平开腔了:“金老师,你干什么啊?人家亚峰实心实意,拉拉扯扯的多不好,你就收下吧!”
“你怎么也这样……”
金蓤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尷尬在那里。
罗亚峰说:“金老师,您要给钱,我不成了故意找茬卖给您了吗?您陷我於不仁不义啊,以后叫我怎么见老师、见同学们啊?”
说完,把纸包硬塞到金蓤手里,跑回摊位上去了。
金蓤没办法了,冲罗亚峰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吴小平从地上提起三个网兜子,將其中一个交给金蓤,水果摊的中年妇女说话了:“老师,你姓金?
金蓤不知其意,回道:“是啊,怎么了阿姨?”
“那……你叫金蓤?”
“对啊。”
中年妇女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大声说道:“唉呀,那就对不起了,你俩別走!”
金蓤一听,紧张起来,心里嘀咕道: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站在原地不敢动。
中年妇女转到水果摊前,一把夺过三个网兜,全部打开,猫腰低头,可著劲地往里装苹果,装桔子,装大枣。把网兜全部装满,又拽过两大根甘蔗,一齐递给金蓤,然后从衣兜里掏钱,数了数……
金蓤傻傻地愣著,吴小平碰了她一下,悄悄耳语了一句。
“啊!”金蓤蒙了,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猜的!”
金蓤俏丽的脸突然胀得通红。她狠狠地瞪著吴小平,窘在那里,欲取不可,欲逃不能……
这时,中年妇女又说话了:“金老师,对不起啊,我不认识你,这钱还给你,我不能收。”
金蓤看著眼前这位慈祥的女人,心里为难极了,结结巴巴地回復道:“您,您別这样……我走了!”说完,扔掉甘蔗,转身离去。
“唉呀,你怎么……等等啊!”中年妇女也急了,想追,却又离不开。
“算了,您追不上她了。”吴小平拉了一下中年妇女的胳膊,问道:“您认识张显吗?”
中年妇女像犯了错误一样,小声答道:“那是我儿子。”
“那就是了。再见吧!”
吴小平从地上提起网兜,拾起那两根甘蔗,左提右扛,“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