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他把房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屋顶漏雨的地方补好了,院墙塌的那截重新垒上了,院子里的草拔乾净了,连灶台的烟囱都掏了一遍,村里大娘说他比他爹还能干,他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他又在爹娘坟前坐了很久。
月亮很圆,掛在天上,白花花的。
山包上的杂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坐在两个土堆中间,背靠著那块刻著“张大郎”的木碑,腿伸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爹,娘,明天我要走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师傅说得对,世界很大,我得去看看,等我看够了,就回来”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著两个土堆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没回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背著包袱出了门。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大娘已经等著了,手里拎著东西,有的包了几个鸡蛋,有的塞给他一双新布鞋,有的往他包袱里塞了几个馒头。
“路上吃,別饿著”
“注意安全,外面坏人可多了”
张玄陵一一接过,一一谢过,他走出村子,走上那条黄土路,太阳从身后升起来,
他没有再回头。
林峰四人往北飞了三天。
路上没什么特別的事,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修士,擦肩而过,谁也不搭理谁。
地面的景色变了好几波了。
青龙飞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姿態悠閒得很,林峰跟在他后面,影七影八在左右两侧,四人在云层下面飞,风很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青龙伯伯,咱这样飞下去吗?”林峰问。
青龙头也没回:“不知道,飞著看”
林峰早就习惯了这个答案,没再问了。
又飞了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城不大,看著也就比河西镇的围墙高不了多少,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吵吵嚷嚷。
“下去歇歇”青龙说。
四人落在城外,步行进城。
城叫“柳河”,名字挺好听,其实就是个小县城,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一炷香,街上铺子不多,卖包子的、卖布的、打铁的,都挤在一块。
林峰找了一家麵馆,四个人坐下来,要了四碗面。
面是手拉麵,粗粗的,嚼起来有劲,汤是大骨熬的,白白的,上面飘著几片葱花。
林峰吃得很快,呼嚕呼嚕的,一碗麵没几下就见底了,影七影八吃得也不慢,青龙则是慢悠悠地吃。
“少主,”影七放下碗,抹了抹嘴,“下一站往哪走?”
林峰看向青龙,青龙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完,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標註也乱七八糟。
青龙看了几眼,指了指地图上某个位置:“往北再走两天,有个地方叫断龙岭,听说那边最近有动静,可能有宝物出世”
“什么宝物?”影八难得开口。
青龙把地图收起来:“去了才知道,没宝物就当看风景”
四人付了钱,出了城,继续往北。
飞了没多久,林峰注意到前方有个人影。
那人也御空飞行,速度不快,方向跟他们一样,看背影年纪不大,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背上背著一个小包袱,
林峰加快速度追上去,离近了一看,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有点瘦瘦的,皮肤有点黑,他表情有点紧张。
他看著林峰,林峰也看著他。
“你是谁?”小男孩先开口了,声音还带著点稚嫩,
“我叫林峰,”林峰笑了笑,“你呢?”
“张玄陵”
“一个人?”
张玄陵点头。
“去哪?”
张玄陵想了想:“不知道,往北走”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起自己几个也是这个样子的,不知道去哪,就是往北走。
“那一起吧,”林峰说,“我们也往北走,正好顺路”
张玄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犹豫了一下,他师傅在以前就说过,外面的坏人很多,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不坏,而且他身后那个人,张玄陵的目光落在青龙身上,深不可测!,这样的人要是想害他,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好”张玄陵点头。
队伍变成了五人,青龙加上林峰影七影八,本来就四个,加上张玄陵,五个。
飞了一会儿,林峰跟张玄陵並排,隨口问了几句,张玄陵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不藏著掖著。
他说自己是虚极宗的弟子,刚下山没多久,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虚极宗?”林峰没听过这个宗门。
“小宗门,你没听过正常”张玄陵说得很坦然。
林峰点点头,没再问。
飞了两个时辰,天色暗下来了,青龙在前面找了片空地,落地扎营,影七去捡柴火,影八去打水,林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乾粮和肉乾,张玄陵站在旁边,看著他们忙活,有点不知所措。
“坐吧,”林峰指了指旁边的石头,“不用你干活,你是客人”
张玄陵没坐,蹲下来帮林峰把乾粮摊开。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著,照亮了周围一小圈空地,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吃著东西。
“林峰哥哥,”张玄陵忽然开口,“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林峰想了想,没瞒他:“不良人,听过吗?”
张玄陵摇头。
“也是小组织,你没听过正常”林峰学著张玄陵刚才的语气说了一句,张玄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笑得真实。
“你呢?”林峰问,“你下山打算做什么?”
张玄陵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肉乾,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师傅让我下山歷练,我就下来了,本来想先回家看看爹娘,但……”
他没说下去。
林峰没追问,他看出来张玄陵眼睛里有东西,似乎有泪花准备往下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林峰说,“反正我们也是瞎逛”
张玄陵抬起头,看著林峰,林峰冲他笑了笑,那张年轻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看起来很真诚。
“好!”张玄陵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五人继续往北。
飞了没多久,青龙忽然减速,眉头皱了一下。
林峰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山岭。
山岭横亘在大地上,像一条趴著的巨龙,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山势陡峭,悬崖峭壁,怪石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