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坐上了天道之位,这份前进的欲望也並未熄灭。
在漫长的,以纪元计数的时光中,守护与责任逐渐可能变成一种沉重的负担,一种无形的枷锁。
於是,寻求超脱,摆脱天道之位,便成了歷任天道最终的渴望。
“让世界遗忘自己?”
林腾结合功法那“使名號模糊、不可被准確认知”的效果,再联想到引言中“忘我相”、“名相皆幻”的提点,一个大胆而合理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型。
这位不知第几任的天道,祂设想的超脱方式,並非暴力挣脱,也不是寻找替代者,而是用一种更温柔,更彻底,也更令人唏嘘的方式。
让自身存在的痕跡,尤其是名號这个最核心的认知锚点,从世界的集体记忆与认知中悄然淡去,直至被遗忘。
当世界不再记得有这样一位天道,当他的名与识彻底归於混沌模糊,那么束缚著他的业位与责任,是否也会隨之消散?
祂是否便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以一种全新的,不被定义的全新状態超脱而去?
这卷功法,便是那次超脱实验的產物。
可能是某为大能参考那位天道的尝试,將这种被遗忘状態拆解降维后,形成的一种可供修士修炼的术或法。
“难怪。”
林腾长吁一口气,身体放鬆的再度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嘆,有玩味,也有一丝淡淡的敬意。
“难怪效果如此奇特,直指根源。也难怪修炼者会如此困扰,却难以摆脱,这本质上是在模擬和借用天道的力量啊。”
“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且作用目標仅仅是一个修士的道號”这等微小概念,但其位格太高,凡人修士的身心如何能完全驾驭?
“副作用虽如此尷尬,但已是侥天之幸,没直接让修炼者把自己是谁都忘了,这功法设已经计得相当温和且不完整了。”
他几乎可以想像,那位不知名大能在创造此法时,或许还特意限制了其威能和影响范围,生怕给后来的修炼者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醉月居士只是道號出问题,而其他方面的认知和记忆尚且完好。
由此可见,那位天道相当的温柔,不仅追求超脱的实验如此无害,甚至治下的修行界都是这么的温和。
“以被遗忘寻求超脱,还真是一种充满了温柔的浪漫想法呢。”
林腾低声笑了笑,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不过,对我来说,这倒是个绝佳的研究样本。天道的手段,即便只是只言残影,也蕴含著无穷奥妙。”
更重要的是,通过研究这个,或许能对修聊世界的天道体系、规则运作有更深的了解0
这对於有著灰雾空间的他来说,无疑是有著难以估量价值的宝藏。
想到此处,林腾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醉月居士的对话框。
对方显然一直在线等待,头像旁显示著“正在输入————”的提示,却迟迟没发出消息,估计是既忐忑又期待,不敢打扰。
大爱仙尊:居士,功法我已初步研读。果然玄妙非常,令我大开眼界。
消息刚发出,对面几乎是秒回。
醉月居士:道友!您看完了?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紧张搓手錶情)
大爱仙尊:確有发现。此功法来歷,恐怕比你想的还要惊人。
它並非寻常上古秘传,其根源,很可能触及了此方世界最顶尖的层次,与某一位天道的尝试有关。
“..——“
屏幕那头的醉月居士,看著这行字,直接懵了,他张著嘴,半天没能再打下一个字。
天、天道?
自己练的这坑爹玩意,居然能跟天道扯上关係了?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但回想起这功法种种不合常理、无视常规的特性,又隱隱觉得,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大爱仙尊:道友不必过於惊讶。正因其根源极高,才有了如此奇异的效果,也解释了为何难以控制。
不过,高有高的好处,这意味著其中蕴含的道理足够深,可操作和影响的空间,反而更大。
大爱仙尊:关於你道號困扰的解法,我已有些头绪。但需要时间进一步推演验证,並可能需要你配合进行一些小小的、安全的试验。
此外,对此功法本身的深入研究,或许能为我们揭示更多有趣的东西,甚至窥见一丝天道权能的奥秘。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醉月居士此刻的心情,如同坐上了失控的云霄飞车,从震惊的谷底一下子衝上了希望的云端。
天道什么的太遥远,他不太懂,甚至不太敢奢求。
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仙尊真能解决他的问题!
还要带他一起研究天道这种听起来就牛逼哄哄的东西。
醉月居士:愿意!我愿意!
道友但有所需,儘管吩咐!我必定全力配合!
別说是小试验,就是————就是再练出点什么新毛病,只要最后能把这见鬼的道號问题搞定,我也认了!
(咬牙豁出去表情)
林腾看著回復,不禁莞尔。
这位醉月居士,看来是真的被这问题折磨的不轻。
大爱仙尊:居士言重了。放心,在我把控下,出不了大毛病。那么,今日便先到此。
你我將此作为一项长期课题,保持联络。
近期我会先整理一些思路和初步的调和法门发你,你可先尝试感受,有异状隨时反馈。
醉月居士:是!多谢道友!多谢前辈。
结束了和醉月居士的对话,林腾放下手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0
窗外已是正午高悬,校园里传来隱隱约约的喧闹声。
丹药事业有了突破性进展,还钓上了一个有趣且配合度极高的课题伙伴,这让他心情颇为愉悦。
之前的无聊感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期待感。
他瞥了一眼角落,宋书航身上的毛髮已经褪得七七八八,恢復了清爽模样。
此时他正一脸心有余悸的检查著自己周身,確认没有一根过长的毛髮残留。
“哟,野人开化了?”
林腾笑眯眯的打招呼,“感觉如何?修为是不是精进了不少?我就说嘛,菜就多练,压力就是动力。”
宋书航闻言,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敢提!
不过,或许是经歷了长毛野人危机,心態进一步成长,又或许是练功確实有所得。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气了,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一种活著真好的感慨。
“托林老爷的福,差点就精进到退学了。”
宋书航有气无力地吐槽了一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四肢。
“话说,你刚才在研究什么?那么投入,还天道都叫出来了?我好像还听到了被遗忘什么的————”
他耳朵倒是挺尖。
林腾隨意地摆了摆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课题,可能关乎某位大能温柔而浪漫的梦想。等会有时间,或许能给你讲讲。”
宋书航嘴角抽了抽。
温柔?浪漫?梦想?
这几个词从林腾嘴里说出来,再结合他那闪闪发光的,充满兴趣的眼神,宋书航本能的觉得,这小课题背后牵扯的东西,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轻鬆美好。
他明智的决定不再追问。
知道的越多,麻烦可能越大,这是他跟林腾相处后得出的宝贵经验。
“咕嚕嚕————”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腹鸣声从宋书航肚子里传来。
高强度练功大半天,又经歷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腾也被这声音逗笑了,“看来是消耗不小。走吧,吃饭去,我请客,算是庆祝你,呃,成功化解药力,重获新生?”
“这还差不多!”
宋书航眼睛一亮,瞬间將之前的悲愤拋到脑后。
能敲林腾一顿,多少也算是一种补偿和精神慰藉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勾肩搭背的出了宿舍门,自然而然的融入校园的人流之中。
路上,宋书航絮絮叨叨的抱怨著毛髮疯长时不適,林腾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著,思绪却有一小部分飘远了。
“让世界遗忘自己,以此超脱么?”
他望著远处的萃萃学子人流,心中低语。
“思路是挺特別。不过,对我来说,或许让这个真实的世界牢记自己,乃至让世界隨我心意而变,才是更有趣的游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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