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中的动摇与沉重,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重新被那种惯有的、磐石般的冷硬所取代。
值不值得,此刻已无暇深思。
那是孟德在许都、在战略棋盘上需要考虑的代价。
而他夏侯惇,此刻站在譙县的城头,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並且贏。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压过了城墙外传来的诡异呜咽与喊杀,“弓弩手,调整角度,礌石滚木,预备!”
“告诉西门、南门守將,没有我的命令,城门绝不许开!但全军做好隨时出城接应的准备目標,仅限於击溃张勋暴露出的破绽,绝不可与匈奴军阵混杂!”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城墙上的守军从最初目睹天象异变的震惊中恢復过来,重新握紧了武器。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除了对城下敌人的警惕,似乎又多了一层对那所谓“盟友”的深深戒备。
夏侯惇不再看那片翻涌的血云,而是將目光投向张勋的方向。
值不值得的问题被他暂时封存於心底。
此刻,他只是一把刀,一把必须劈开眼前绝境的刀。
至於握刀的手是否乾净,刀身是否会被邪气侵蚀————那是活下来之后,才有资格去面对的问题。
他握紧了垛口冰冷的砖石,独眼之中,只剩下纯粹的战意与冰冷的计算。
无论来的是神是鬼,他都要先踏过张勋的尸体,再去想下一步。
“这种感觉和董卓的飞熊军太像了。”
夏侯惇看著那些正在攻打张勋营寨时死掉,然后再从地上爬起来再度衝锋的匈奴军,知道对方虽然只有三千骑,但在煞气消耗光之前,是不可能死掉的。
就像是开启了武道法相的飞熊军一样。
时人皆知,董卓掌握著“並、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天下至锐。
而飞熊军,便是萃取了这八种凶悍血脉与异族秘法,淬炼出的当世第一强兵。
他们不仅是战士,更像是某种活著的战爭图腾,所过之处,不仅摧毁城池,更污染土地与人心。
夏侯惇突然希望张勋能够拖得更久一些,至少要拖到让匈奴人將这种状態结束掉才行。
否则他这个盟友就只能对匈奴人动手了。
因为这个状態下的匈奴人,是没有智慧的,只是遵循著身体最本能反应廝杀的野兽。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战场形势再次变化。
只见匈奴军阵后方,那杆狼头大纛下,几个黑袍萨满中突然有人惨叫著自燃起来,化作人形火炬。
天空中的血云骤然剧烈翻滚、收缩,发出一阵如同万鬼同哭的尖啸后,竟开始向內坍缩、消散!
“这是什么....
“”
夏侯惇瞳孔巨震,眼前出现的场景,触摸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张勋..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