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临近尾声。
牛头那张粗獷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酒渍。
“老弟啊——”
牛头打了个酒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飘忽:
“不是老哥多嘴,你这次带回来的业绩……怕是整个地府都要轰动。”
马面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枫,嘴角那抹老狐狸特有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老牛说得对。你那阴气裂隙的说法之前还能糊弄糊弄,可这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什么样的阴气裂隙能藏著上千万阴魂?
这怕是把整个地府的鬼都当傻子了。
林枫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
以前抓几百、几千业绩,勉强还能说得通。
后来几万、几十万,已经开始有鬼差怀疑了。
现在上千万业绩摆在面前,这藉口怕是连三岁小鬼都骗不过去。
更何况地府那些高高在上的鬼精。
“多谢马將军提醒。”
林枫放下酒杯,抱拳行礼,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人”的表情。
但眼底深处,一丝凝重一闪而过。
马面摆摆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谢什么,不过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这次惊动的可不只是功曹司那几个老文书。判官殿那边,怕是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判官殿。
这三个字落在雅间里,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枫的魂核微微收紧。
判官殿,地府最高司法机构。
四大判官坐镇,执掌生死簿,手握判官笔。
那可都是一品大员,地位仅次於十殿阎罗的存在。
“老弟也別太担心。”
牛头放下酒杯,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判官殿那几位虽然严厉,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把情况如实说清楚,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枫齜牙咧嘴地站稳,脸上却依旧掛著那副笑容。
“牛將军说得是。”
他又敬了两位將军一圈,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
“行了,不说这些了。”
马面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暗金色鎧甲的领口。
“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我们该回去了。”
牛头也跟著站起来,鎧甲“哗啦”作响。
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那张粗獷的脸上带著几分醉意。
“老弟,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们。在酆都城,还没鬼敢不给俺老牛面子。”
林枫抱拳行礼,送两位將军到雅间门口。
“两位將军慢走。”
牛头摆摆手,暗金色鎧甲在走廊里“哗啦”作响,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楼梯口。
马面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段时间你隨时做好被上面传唤的准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林枫能听见。
“別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话音落下,暗金色鎧甲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枫站在雅间门口,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雅间,在椅子上坐下。
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主人——”
樱桃放下酒杯,那双嫵媚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担忧。
“您没事吧?”
林枫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没事。”
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永恆昏暗的天空上。
“就是在想,该怎么跟判官殿那几位解释。”
白薇端著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分明带著一丝凝重。
“林先生,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林枫接过茶杯,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先回去修炼。”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七天后的ss级副本,可能会比这次更危险。”
白薇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
樱桃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红色齐胸襦裙的裙摆在魂灯光下划过一道艷丽的弧线。
她走到软榻边,把还在熟睡的糖果抱起来。
小傢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著樱桃的衣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钱老板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林枫站起来,连忙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