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浓的雾气!”
他站在一条荒废的公路边缘,脚下是龟裂的沥青路面,缝隙里丛生著杂草。
前方大约十米开外,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是视频中那条废弃隧道的入口。
远处,模糊的山林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万籟俱寂。
顾景眯起眼睛,开始復盘刚获得的信息:“伊芙琳操作手机时屏幕亮起,日期是前天的上午九点十七分。事件发生到现在近40小时。”
“视频主要內容应该来自行车记录仪的数据。既然天网能製作这个视频,就说明要么车辆已经脱困,记录仪数据被他回收了;要么有人进入过隧道並取回了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卡尔,或者天网,肯定掌握了比这视频更多的信息,比如隧道內的情况。
但是卡尔只给了我一个残缺的故事”。这意味著,要么完整的內容会大幅降低这次行动的难度,要么完整的內容本身包含著一些干扰的內容。很多时候,过量的情报比情报不足更危险。”
“视频结尾处后备箱的敲击声和视频结尾处隧道里闪烁的红色光点可能存在一些问题,需要留意一下。”
顾景花费几秒钟理清了思路,就抬脚向隧道入口走去,同时激活了真实视觉向隧道里面看去。
然而,他的视线范围內並没有出现视频中那种密集的红色光点或者其他值得重视的东西。
雾依旧是雾,隧道也没有什么异样,依旧是一片漆黑。
“卡尔把那些红色光点放在视频结尾,足以说明它们的重要性,很有可能我的【诡异点数】就要从这里获得。现在看不到那些东西,可能是因为它们需要特定条件才会显现。”
仔细看了一圈后,顾景关闭了真实视觉,从口袋中掏出强光战术手电。
“咔嗒。”
光柱照亮了前方一段距离,顾景看到隧道里布满裂缝和水渍的拱壁,上面还长了一些青苔,地面上堆积著碎石还有些黑色的污渍,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顾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雾气笼罩的公路,一只手拿著开山刀,另一只手握紧手电,走进了面前的隧道中。
前行约百米,手电光斑的边缘,一团阴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辆私家车,歪斜地停路边。
顾景放慢脚步,踩过一个水坑,缓缓靠近车辆。
这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侧面车窗紧闭,贴著顏色很深的遮光膜,在手电照射下只映出他自己变形的身影和白色的光斑,完全看不见车內的情况。
他试探著拉了拉四个车门,全都锁死了,窗户也都关上了。
走到车头处,顾景將手电光直接照在前挡风玻璃上。
这次,玻璃后的景象清晰起来,车上空无一人,也並没有被翻找的痕跡。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当他的目光扫过车內后视镜时,看到了那个悬掛著的金属平安符,与之前监控片段中那对男女车內的细节完全吻合。
就是这辆车。
顾景脱下外套,覆盖住驾驶座侧窗玻璃,用开山刀的刀背对准玻璃角落猛地砸下。
“嘭—咔啦!”
儘管有衣物缓衝,玻璃碎裂的锐响依然在寂静的隧道中响起,传出去很远,回声层层叠叠的在隧道中迴荡。
顾景快速清理掉尖锐的碎片,隨即钻了进去。
一股混杂著真皮座椅气味和香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內陈设整洁,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仪錶盘一片死寂,手剎並未拉起。
顾景首先查看的是行车记录仪。
黑色的小方盒侧面所有指示灯都没有亮起,按下开机键也毫无反应。
他拧动车钥匙。
“噠。”
仪錶盘上的几个指示灯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隨即迅速熄灭,引擎毫无启动的跡象。
顾景拔下行车记录仪查看,內置存储卡的卡槽是空的。
他扫视车內,也並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当他正准备退出去检查后备箱时,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共两种脚步声,一个略重,应该属於成年男性,另一个则带著“叩、叩”
的节奏,是高跟鞋与水泥地面碰撞的声音。
“谁?谁在那儿?”一个带著警惕的男声传来,在隧道中迴荡。
顾景眼神一凛,没有选择留在车內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迅速钻出轿车,左手抓住车顶时,沾了一手厚厚的积灰。
顾景站在车旁,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向脚步声的来源。
不多时,两道身影从光束边缘走近。
正是监控视频中出现过的那对男女,相貌、衣著,甚至那女人脸上精致的妆容,都与片段中无异。
名叫“夏”的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爱车驾驶座侧窗那个大洞,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混杂著心疼与恼怒的神色。
但当他目光扫过顾景高大的身材和手中那柄开山刀时,他的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
“你这是在干什么?”夏文柏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问著顾景。
“我是联邦公共安全调查员。”顾景迅速编造了一个身份。
他將开山刀插回刀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驾驶证,在两人面前快速晃了两下就收了回去。
光线主要来自他的手电,证件他刚刚举在手电后方,对方根本不可能看清上面的任何信息。
虽然他可以用枪逼迫对方回答问题,但是如果情况允许,还是通过语言沟通更容易让对方说出真实的信息。
“听说这条隧道近期有些异常的安全事故报告,所以局里派我过来勘查。”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就算勘查————也不用砸坏我们的车啊————”旁边的伊芙琳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会把损坏评估列入我的报告里,並且出具必要的勘查证明给保险公司走理赔程序。”顾景发现对方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开始询问:“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姓名,以及你们出现在这里的详细原因。”
“我叫夏文柏,这是我太太伊芙琳。”男人似乎因为“保险会赔”的说法而稍微放鬆了一些,“我们是去a市度假的,没想到路上起了大雾,不小心就开进了这个隧道里。”
“进入隧道多久了?”顾景追问。
“大概有几个小时了吧。具体不清楚,我们的手机都没电自动关机了,我们没带充电宝,所以看不了时间。”夏文柏回答得很流畅。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轿车后备箱的位置传来,在寂静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顾景看到那对夫妇的身体同时一僵,但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紧紧盯著两人的脸,问道:“你们为什么一直留在隧道里?”
伊芙琳的手猛地抓住了夏文柏的小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听到了吗?
后备箱————后备箱里是什么声音?”
她声音发颤,目光惊恐,完全无视了顾景的问话。
夏文柏也脸色发白,喉结滚动,“里————里面————有东西?”
顾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两人还是不回答他,顾景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试图沟通,將手伸向腰后的手枪,然后拔枪把枪口指向两人。
两人对此却依然毫无反应,只是盯著后备箱,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不正常。”
顾景的判断只在瞬息之间。
“砰!砰!”
两声枪响在隧道中炸响。
两颗子弹分別命中两人的大腿,他们惨叫著摔倒在地,鲜血迅速从弹孔涌出。
然而疼痛似乎並没有让他们变得正常。
两人一边呻吟,一边仍然挣扎著抬起头看向轿车。
看到两人的表现,顾景转身向著轿车后备箱走去,枪口隨著身体转动,指向后备箱的方向。
他缓步靠近。
就在距离后备箱不到一米时“嘭!!!”
后备箱盖猛然被掀开,高高弹起。
在手电光束的聚焦下,顾景看清了后备箱的情况:一男一女,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著塞在里面。
他们嘴上贴著厚厚的黑色胶带,发出“唔唔”的闷哼。
儘管脸上沾满污跡,头髮凌乱,但顾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刚刚倒在车后方血泊中呻吟的夏文柏和伊芙琳。
隧道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