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警署,庙街,旺角……
他在那些地方,待了十二年。
从一个普通警员,一步步爬到探长的位置。
收了那么多规费,交了那么多朋友,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
现在,要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顏探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顏同转过头。
陈永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睡不著?”
顏同摇摇头。
“在想事。”
陈永发点点头。
“我也是。”
他看著远处的灯火。
“十二年。我在中环开了十二年茶餐厅。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关门。和那些街坊邻居熟了,和那些小混混熟了,和那些来收规费的警察也熟了。”
他顿了顿。
“有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王府的人。”
顏同看著他。
那张胖胖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表情。
“你后悔吗?”
他问。
陈永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后悔。”
他说。
“王爷养了我,给了我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王爷的。”
顏同沉默了。
他也是。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年轻警员。
有一天,一个人找到他,给了他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成了王府的人。
一步步往上爬。
从普通警员到高级督察,从高级督察到探长。
每一次升职,背后都有人帮忙。
那些帮忙的人,他知道是谁。
但他从来没见过。
现在,他终於要见他们了。
在这艘船上。
——
船舱里。
气氛越来越热烈。
酒喝得差不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妈的,等老子拿到宝藏,回去就把那间破茶餐厅卖了,去南洋买块地,娶几个老婆,天天晒太阳!”
陈永发红著脸说。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陈老板,你那身子骨,还行吗?”
陈永发瞪了那人一眼。
“行!怎么不行?老子才五十多,正是壮年!”
笑声更大了。
李国豪搂著两个手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子要回老家,盖一栋大房子,让我爹娘住进去。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出息了!”
周文龙靠在墙上,抽著烟。
“我要去找一个人。”
有人问:
“找谁?”
周文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茫茫。
——
深夜。
船终於开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迴荡。
船舱里,那些人渐渐安静下来。
有的睡著了,有的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有的站在窗前看著远方。
赛阎罗坐在角落,闭著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事。
想那个苏澈。
想那批宝藏。
想这次,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失败,就不用回去了。
他睁开眼睛。
看著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几艘船经过,灯火闪烁。
他看著那些灯火,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