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著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
穿著一件灰色长衫,脸色苍白,眼睛细长。
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腰里鼓鼓囊囊的,藏著东西。
夜明砂看著苏澈,脸上带著笑。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
“陈老板,久仰大名。”
苏澈看著他。
“你是谁?”
夜明砂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苏澈接过,看了一眼。
名片上只印著一个名字:夜明砂。
苏澈把名片收起来,看著夜明砂。
“有事?”
夜明砂笑了。
“没事。就是想看看,杀了老六的人,长什么样。”
苏澈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完了?”
夜明砂点点头。
“看完了。”
苏澈转身,走回铺子里。
夜明砂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
铺子里,苏澈坐在柜檯后,拿起笔,继续记帐。
阿虎走过来。
“大哥,那人是谁?”
苏澈没有抬头。
“一个客人。”
阿虎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窗外,夜色正浓。
庙街的夜市,快要散了。
那些新开的夜总会,还在亮著灯。
歌声,从远处飘来。
浅水湾別墅。
深夜十一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真皮沙发上铺开,照出两个人影。
金毛吼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端著,眼睛盯著门口。
夜明砂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看到光,却被那光灼伤了。
金毛吼放下茶杯。
“怎么样?”
夜明砂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但他的脸色没有变好。
“三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那个人,不简单。”
金毛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简单?怎么不简单?”
夜明砂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空酒杯,酒杯在他指间慢慢转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的抖,但金毛吼看到了。
他的眼神变了。
夜明砂。
十三鹰的老八。
杀人不用刀的夜明砂。
他见过这个人杀人的样子——笑著,慢悠悠地走过去,像去赴一场约会。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夜明砂发抖。
“老八。”
金毛吼的声音压低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夜明砂抬起头。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是恐惧——不,就是恐惧。
金毛吼的心里咯噔一下。
“三哥。”
夜明砂放下酒杯。
“我去的时候,他在铺子里记帐。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握著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金毛吼愣了一下。
“记帐?”
“对。记帐。”
夜明砂点点头。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好像真的在认真记帐。但我知道,他从我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