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走到右边铺,躺下。
铁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睛,听到左边铺的人翻了个身,然后是一阵沉默。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澈睁开眼睛,探出头往下看。
一张黝黑的脸,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嗯。”
那人坐起来,上下打量著苏澈。
“犯了什么事?”
苏澈看著他。“杀人。”
那人笑了,那是一个狰狞的笑。
“杀人?我也是。杀了五个。”
他伸出手。
“我叫山姆。”
苏澈没有握他的手。
“苏澈。”
山姆也不在意,收回手,靠回墙上。
“华人?来北美干什么?”
苏澈看著他。
“查案。”
山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查案?查案查到监狱里来了?有意思。”
他笑得很大声,在牢房里迴荡。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躺回去,闭上眼睛。
山姆笑够了,擦了擦眼泪。
“你得罪了谁?”
苏澈睁开眼睛。
“你什么意思?”
山姆看著他。
“我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很多人进来,没见过你这样进来的。你是被人陷害的。”
苏澈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山姆笑了。“因为你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山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起笑容。“我见过很多人,杀过人的,没杀过人的,一看就知道。你的眼睛,不像杀过人的。”
苏澈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山姆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苏澈摇摇头。“没什么。”
山姆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去。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走廊里,狱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叫骂,和铁栏被拍打的声响。
苏澈躺在铁床上,看著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卡特会找到证据的。
他等著。
清晨六点,狐狸河监狱。
起床哨刺耳地响起,在走廊里迴荡。
铁门一道接一道打开,犯人们从牢房里走出来,涌向走廊。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山姆已经站在地上了,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胸口也印著编號——e4412。
“走吧,吃早饭。”山姆说。
苏澈从床上跳下来,跟著山姆走出牢房。
走廊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各种肤色,各种语言。
有人推搡,有人叫骂,有人哈哈大笑。
苏澈走在人群中,山姆走在他旁边。
“跟紧我,別走散了。”
食堂很大,至少能容下几百人。
长条形的桌子,一排一排,坐满了人。
苏澈端著托盘,跟著山姆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托盘里是一碗麦片粥,一片麵包,一杯牛奶。
麦片粥稀得像水,麵包硬得像石头,牛奶是凉的。
苏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
“吃吧。不吃会饿。”
山姆说,大口喝著麦片粥。
苏澈拿起那片麵包,咬了一口。硬,干,没有味道。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食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苏澈抬起头——门口,几个人走进来。打头的,是一个光头黑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著一只蝎子。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泛著凶狠的光。
身后跟著几个壮汉,都光著膀子露出纹身,腰里別著自製的刀具。
“蝎子。”
山姆压低声音,
“c区的老大。別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