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调查局,洛杉磯分局。上午九点。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大厅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光。穿西装的探员们步履匆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卡特站在电梯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他的蓝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头髮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
苏澈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卡特面前,卡特看著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客气,是担忧。
“苏,你遇到罗卡诺了?”苏澈点点头。卡特上下打量著他——皮衣上有一道划痕,左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脸上没有伤。他鬆了口气,侧身让开。“进去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卡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咖啡。苏澈坐在他对面,卡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罗卡诺的照片——在战场上拍的,穿著作战服,脸上涂著迷彩,手里端著枪,背景是燃烧的建筑,眼睛在火光中格外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当年就是最好的特种兵。枪法准,动作快,反应灵敏。在部队的时候,射击考核从来都是第一,格斗考核也从来都是第一。教官说他是天生的战士。”卡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罗卡诺退役后的记录。“这几年做杀手,技术又进步了。我们追踪了他三年,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他跑掉。他杀过的人,至少有五十个。有黑帮头目,有富商,有政客,还有几个是別的杀手。他从不失手。”
卡特抬起头,看著苏澈。“你是第一个从他枪口下活著走出来的人。”
苏澈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那场战斗,想起那个人在厂房里快速移动的身影,想起那些精准的射击,想起那些巧妙的战术选择。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有冷静的头脑。他不是港岛那些只会乱砍的混混,不是缅北那些只会硬拼的亡命徒。他是真正的对手。
“苏,你要小心。”卡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从他枪口下活了下来,他会觉得这是耻辱。他一定会再来。”
苏澈点头。“我知道。”
卡特靠回椅背,看著苏澈,看了很久。“需要我做什么?”
苏澈沉默了几秒。“帮我查一个人。”
卡特愣了一下。“谁?”
苏澈看著他。“维克多。白老虎的特別助理。”
卡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下这个名字。“维克多?什么来头?”
苏澈摇头。“不知道。但昨晚罗卡诺能那么快找到我,一定是有人给他提供了情报。”
卡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白老虎的人跟罗卡诺有联繫?”苏澈点头。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帮你查。”他站起来,伸出手。“苏,小心。”
苏澈握住他的手。“知道。”
街头,傍晚六点。夕阳把整片街区染成暗红色,那些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大麻,垃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澈蹲在一栋废弃公寓的二楼窗前,面前架著一把狙击步枪。枪管伸出窗外,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夜视仪已经装好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黑仔蹲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把衝锋鎗,指节发白。阿布兹蹲在楼梯口,手里捏著一颗手雷,眼睛盯著楼下那扇破旧的铁门。林肯守在另一侧的窗户,杰克守在后门。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情报说,罗卡诺今晚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苏澈透过瞄准镜,扫视著街道。街角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裹著破旧的睡袋,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对面的二层小楼窗户开著,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楼下有一家杂货铺,门关著,捲帘门拉下来了,上面涂满了涂鸦。
天色越来越暗,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油。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那些白天在这里討生活的小贩推著车走了,那些蹲在街角喝酒的流浪汉缩进更深的角落,那些浓妆艷抹的站街女扭著腰肢消失在巷子里。
街道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苏澈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急促,像一群被追赶的野兽。苏澈透过瞄准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街角,几个人影从巷子里衝出来。三男一女,男的穿著花衬衫,女的穿著超短裙。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子跑掉了也不管。
“砰砰砰砰——”枪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子弹追著他们,打在墙上,火星四溅。一个男人被击中了,惨叫著倒下,趴在地上,血从身下流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黑得像墨。另一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女人尖叫著,高跟鞋跑掉了,光著脚踩在碎石上,踉踉蹌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