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区,白老虎庄园。三天后。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片被烧焦的土地上。花园里的草坪被踩得东倒西歪,那些曾经开得正艷的玫瑰被连根拔起,花瓣散落在泥地上,红的白的黄的,像一张张被揉皱的脸。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混著腐臭——几只乌鸦在废墟上盘旋,羽毛乌黑,眼睛血红。
庄园深处,別墅主楼。外墙被燻黑了,玻璃碎了大半,窗帘在破洞里飘动,像一面面投降的白旗。一楼大厅里,桌椅被重新摆正,翻倒的画框重新掛上墙,那些被子弹打穿的墙壁用白布遮住了,白布上溅著血跡,已变成暗褐色。
白老虎的棺材摆在正中央。黑色的棺木,金色的把手,棺盖开著。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妆。左脸上那道刀疤被粉底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活人的苍白,是死人的灰败。
门口站著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他们的眼睛红肿,但不是哭的,是一夜没睡熬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下来。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黑色的网纱帽,脸上化著浓妆,但遮不住眼底的皱纹和疲惫。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愤怒。
白老虎的遗孀,玛格丽特。
身后跟著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他的头髮是金色的,梳得油光发亮,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是蓝色的,但蓝得很浅,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白衬衫。他是白老虎的儿子,小老虎。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看著那口棺材。她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她走到棺材前,低头看著白老虎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冰冷的,僵硬的。她的手停在那里,很久。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跟那个人来往。你不听。”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手指从白老虎的额头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现在好了,你死了。留下我一个人。你满意了?”她收回手。
小老虎站在她身后,低著头,看著棺材里的父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在微微发抖。母亲停在他面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谁杀了我父亲?”
维克多站在角落,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著黑色的墨镜。他的手臂上还缠著绷带——被弹片划破的,还没好利索。他低下头。“是苏澈。”
小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苏澈?那个从港岛来的警察?”
维克多点头。“是。”
小老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狼藉的花园。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他的住处,他的手下,他的行踪。我要知道一切。”
维克多低下头。“是。”
门口,又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他是白老虎的弟弟,白狼。
白狼走进大厅,看著那口棺材,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著。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哆嗦著。白狼走到棺材前,低头看著白老虎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安息吧。这个仇,我替你报。”
玛格丽特看著他。“你怎么报?”
白狼转过身。“我有人,有钱,有枪。那个苏澈,再厉害也是人。”
玛格丽特看著他,冷笑一声。“你有人?你那些手下,有几个能打的?有钱?你那些钱,够花几天的?有枪?你那些枪,能比得过白老虎的?”
白狼的脸涨红了。“嫂子——!”
玛格丽特抬起手,打断他。“不用说了。你哥死了,他的事,我来管。”白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玛格丽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玛格丽特转过身看著棺材。“把维克多叫来。”维克多走过来,弯著腰。“夫人。”
玛格丽特看著他。“你是白老虎最信任的人。他现在死了,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
维克多低著头。“他从港岛来,是警察,联邦调查局的特別探员。他杀了十三鹰,杀了九尾狐,杀了肥鹰,杀了迪亚哥,杀了鯊鱼,杀了鱷鱼,杀了罗卡诺,杀了白老虎先生。他只有一个人,但他不是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他是煞星。”
沉默。
玛格丽特的嘴唇在发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人?他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维克多点头。她转过身,看著棺材里的白老虎,看了很久。“把所有人叫来。明天,葬礼。后天,商量怎么报仇。”
大厅外面。小老虎站在花园里,看著那片被烧焦的草坪。那几只乌鸦还在废墟上盘旋,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紫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老虎转过身。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是小老虎的特別助理,阿尔贝托。
“先生,有人想见您。”小老虎看著他。“谁?”
阿尔贝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小老虎接过来,低头一看——白底黑字,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洛根。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什么人?”
阿尔贝托压低声音。“他说他是王爷的人。”
小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王爷。他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从四九城逃到北美,王府里养著一批亡命徒,手底下有粘杆处,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哪?”
阿尔贝托侧身让开。“在门外。”
小老虎走出花园,走到庄园大门外。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门打开,管家走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很亮,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
“白老虎先生,节哀顺变。”他微微欠身。小老虎看著他。“你找我什么事?”
管家直起身,看著小老虎。“我们家王爷想见你。明天,葬礼之后。”
小老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家王爷?”
管家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