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迎上去,脸上带著歉意的笑。
“车行的人说修好了,但我对车一窍不通,怕被坑。”
苏澈笑了笑。
“没关係。我帮你看看。”
他的笑容很淡,却让芽衣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看到他笑,第二次她被这个笑容击中。
修理厂里瀰漫著机油和橡胶的气味。
一个肥胖的修车工叼著烟从车底钻出来。
“取车?在那。”
修车工用扳手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然后不再理会他们。
苏澈绕著车走了一圈,打开引擎盖检查。
“机油换了,剎车片也换了。”
他合上引擎盖,走到车头前蹲下,检查轮胎。
“右前轮有颗螺丝没拧紧。等我一下。”
芽衣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蹲在地上拧螺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短夹克下隱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他拧螺丝的动作很利落,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
芽衣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腕錶內侧。
那根淬了麻痹药的钢针正贴著她的脉搏冰凉地躺著。
她在脑海中模擬了上百遍的动作——拔出钢针,刺入他后颈第三天柱穴。
三秒內麻痹,十秒內昏迷。
然后修理厂后门会有山口组的人接应,把他装进麻袋运走。
苏澈拧完螺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你试试车。”
芽衣没有动手。
“苏先生,谢谢你。”
她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举手之劳。”
苏澈靠在车门上,目光隨意地扫过修理厂的四周。
“你平时都来这里修车?”
芽衣点了点头。
“我不太懂车,所以一直找这家。”
苏澈的目光在修理厂的两个修车工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在修车,另一个也在修车。
一切正常。系统没有预警,没有敌意標记。
芽衣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澈坐进副驾驶。
她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修理厂。
“苏先生,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在车里沉默著,收音机里放著老旧的英文歌。
芽衣的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修理厂没有动手。
她在车里也不能动手。
她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时机未到、有目击者、他太警觉。
但她心里知道,这些都是藉口。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这里是苏澈的临时住所之一,不是据点,而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公寓。
芽衣知道他至少还有三个这样的住所,她从情报里看到过。
她本不该带他来这里。
她本应把他带到白狼设伏的仓库,或者山口组布下天罗地网的码头。
但她直接把车开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苏先生,到了。”
芽衣熄了火,双手还握著方向盘。
苏澈打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又回头看她。
“芽衣,今天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
芽衣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谢谢你今天陪我。”
苏澈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车门,走向公寓楼。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芽衣坐在车里,盯著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某种情感左右了。
这种情感像爬山那天的海风,像咖啡馆的旧爵士乐,像他说出“我妹妹”三个字时眼睛里的温柔。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权倾一方的黑帮头子,有富可敌国的財阀公子,有杀人不眨眼的僱佣兵王。
没有一个像苏澈这样。
他把所有的冷酷都给了敌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