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事处理完之后,四九城的气温又往下降了几度。
南锣鼓巷路面的青砖被冻得发白,走在上面鞋底打滑,得放慢脚步才能稳住重心。
苏澈在平安旅社住了三天,白天出门走动,晚上回来整理东西。
他把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从紫檀木盒中取出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受潮或损坏,又重新裹好放回盒中。
那捲绢帛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处墨圈和硃砂线的位置都记得清楚,但始终没有找到与粤州直接相关的新信息。
第三天下午,他出门去了一趟菜市口胡同,在赵记杂货铺找到九爷。
九爷正坐在柜檯后面剥花生,见他进来,把剥好的花生米推到他面前。
“刘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澈在柜檯对面坐下,抓了几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著。
“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四合院剩下的人里面,许富贵不在。上次听二大妈说,他搬去了通州。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守著什么东西。”
九爷的手指在花生壳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片刻。
“许富贵这个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是许大茂的爹,在院里住了很多年。平时不怎么出头。”
“他不爱出头,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因为他手里攥著一件东西,不敢让人知道。陈光荣当年离开四九城之前,交给他一批黄金,让他代为保管,藏在通州那边一处旧宅子里。”
“陈光荣为什么要找许富贵?”
“因为许富贵是陈光荣的老部下。早年间陈光荣在通州驻防过一段时间,许富贵是他手下的一个文书,做事稳妥,嘴严,知道他不会贪,也不会泄底。陈光荣选了他,也是这个原因。”
苏澈的脑子里浮现出陈光荣这个名字,聋老太的丈夫,陈永新的父亲,和王爷那条线有过交集的人。
“那批黄金具体有多少?”
“具体数目没人说得清。许富贵本人也不一定清楚有多少,他只是负责把东西收好、守住,不让人动。”
“他现在还在通州吗?”
“还在。他儿子许大茂去通州接过他几回,想把他接回城里住,他不肯。说那地方住惯了,有感情了。实际上,他是守著那批黄金走不开。换了別人接替,他信不过。”
苏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趟通州。”
九爷没有挽留,只把剩下几粒花生米包进一张旧报纸里递给他。
“路上吃。通州那地方不比四九城,过了午后就没什么热乎吃食了。”
苏澈接过纸包,掀开布帘走出杂货铺,沿著菜市口胡同向南走去。
从四九城到通州的路他已经走过两次,这一次走得比前两次都快。
出了朝阳门之后,他几乎是沿著运河堤岸一路小跑,避开正午最冷的风口,在日光偏西的时候抵达了通州镇外。
通州镇比四九城小得多,但街道还算齐整。
镇口立著一座石牌坊,牌坊下面的青石条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镇上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饭铺还开著,门口支著炉灶,冒著热气。
九爷说许富贵住在镇子东南角一座旧宅子里,宅子的特徵是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其中一棵被雷劈过,半边树干已经枯死,但另外半边还活著,每年春天照样发芽。
苏澈在镇子东南角找到了那座宅子。院墙不高,是青砖砌的,门板是厚实的榆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纹。
门口確实有两棵槐树,东边那棵的树干从中部裂开,裂口处焦黑髮硬,和九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灯光。
苏澈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门內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閂被拉开的声响。
门板向內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头髮花白,穿著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处露出一截泛黄的旧毛线衣领。
许富贵。
他比在四合院时老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目光依然锐利,透著一种常年守著一件东西不愿鬆手的警惕。
他看清门外站著的是苏澈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回来。
“你来了。”许富贵说。
“我来了。”
苏澈侧身走进院门,站在门內侧的砖地上。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靠墙堆著几摞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掛著几串干辣椒和几束干艾草。
正屋的门开著,里面的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许富贵关好院门,转身走回正屋,在桌边坐下。
苏澈也跟著进了屋,在对面的一把方凳上坐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些东西。”
苏澈没有绕弯子。
“对。陈光荣托你保管的那批黄金,我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