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舟在灰白色的虚空之海中穿行,身后归墟神殿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许清安独立舟首,手按怀中那枚化作普通石头的晶石,心神却沉入玄水龟甲空间之中。
冰峰已融化大半,竹茹的肉身平臥在氤氳的乳白色雾气中。
造化神泉的支流在她身下匯聚成一汪浅池,池水缓缓荡漾,每一次波动都有一缕肉眼可见的生机渗入她的肌肤。
她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胸口那道致命伤口已癒合九成。
只差最后一线。
但那一线,许清安知道,需要真正的生生造化泉,需要完整的轮迴道与御神道。
他收回心神,睁开眼。
眼前是无尽的灰白虚空,归墟海眼的法则依旧在缓慢侵蚀著飞舟的防护。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海眼深处的锁定正在减弱——自他们离开神殿后,那些暗金光点便再未出现。
“在想什么?”
玄重尊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安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在想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玄重尊者走到他身侧,负手而立。
“六道传承,五处封印之地。万古雷池、幻梦天墟、虚空裂境、六道轮迴盘、生生造化界——你打算先去何处?”
许清安沉默片刻。
“生生造化界。”
玄重尊者微微頷首:“因为神农圣地?”
“是。”许清安没有隱瞒,“六道之灵说过,生生造化界与生命道者有关。而神农人皇的圣地,同样执掌生命造化之极致。两者之间,或许存在关联。”
“即便没有关联,”他顿了顿,“若能先得生命道传承,再入神农圣地,把握也更大些。”
玄重尊者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你能如此冷静,实属难得。”他道,“换了旁人,得知復活之法,怕是恨不得立刻赶往崑崙星域,一刻也不愿等。”
许清安微微摇头。
“等了百年,不在乎多等百年。”他望向虚空深处,“况且,若无足够实力,便是圣地开启,也未必能入其门,得其传承。”
玄重尊者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
他猛地转身,望向飞舟后方。
那里,灰白色的虚空之海中,一道极淡的翠绿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太微弱,若非他修炼土行法则,对生机气息格外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你看到了吗?”他沉声问。
许清安的目光也已锁定那个方向。
他不仅看到了,他还感应到了——怀中那枚玄水龟甲,正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那悸动与面对归墟神殿时不同,不是共鸣,更像是……呼应。
“调转方向。”他道。
虚空尊者从舱內掠出:“你確定?”
“確定。”
三圣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著那道翠绿光芒消失的方向追去。
飞舟在虚空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原本灰白单调的虚空之海中,渐渐浮现出点点翠绿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飘浮,散发著温和的生机气息。
越是深入,光点越是密集,到最后,竟如漫天繁星,將整片虚空映照得绿意盎然。
“这是……”陆明瞪大眼。
“生命法则的碎片。”赤霄尊者伸手接住一枚光点,光点落在掌心,化作一滴翠绿的液体,隨即蒸发成雾气,“如此浓郁的生机碎片,绝非自然形成。前方必有与生命法则相关的遗泽。”
许清安握紧怀中的龟甲。
那悸动越来越强烈。
飞舟穿过一片翠绿的光雾。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株树。
一株大到无法想像的树。
它的树干如撑天之柱,粗逾万丈,直插虚空深处。
树冠覆盖方圆千里,每一片叶子都大如宫殿,通体翠绿如玉,散发著柔和的绿光。
无数生机光点从叶片间飘落,如细雨,如飞雪,將整片区域笼罩在梦幻般的光晕中。
而在树干的中部,缠绕著无数的藤蔓与根须。
那些藤蔓根须编织成一座巨大的树屋,风格古朴,却透著难以言喻的庄严。
树屋门前,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上只有两个字——
“神农。”
许清安瞳孔微缩。
这里不是生生造化界。
这里,是神农圣地的投影。
或者说,是神农圣地在归墟海眼中留下的一道“印记”。
“怎么可能……”虚空尊者喃喃道,“归墟海眼与崑崙星域相隔无数星域,神农圣地的投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清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巨树上,落在那座树屋上,落在那块石碑上。
石碑上的“神农”二字,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神农百草经》开篇时,浮现在他识海中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笔意。
飞舟缓缓降落在树屋前的平台上。
平台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踩上去柔软而坚实。许清安第一个走下飞舟,身后跟著三位尊者和几名弟子。
他走到石碑前,站定。
石碑高约丈许,通体青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並非破损,而是天然形成,如树皮,如叶脉,透著岁月沉淀的沧桑。
许清安伸手,轻轻按在石碑上。
指尖触及石碑的剎那——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
不是攻击,不是考验,而是……確认。
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流转,从他的气海行至脊骨,从脊骨行至神宫,最后抵达识海。
在识海中,它与《神农百草经》的气息相遇、交融、合一。
石碑轻轻一震。
两个古篆在碑面浮现——
“可入。”
树屋的门,无声开启。
许清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树屋內远比外观看起来宽敞。
穹顶高悬,由无数交错的枝干构成,枝干间透下点点翠绿的光芒。
地面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散发著草木特有的清香。
屋內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中央一方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莹白,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许清安认得——正是《神农百草经》中的药性本源符文,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他走到石台前,捧起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