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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天子一怒,血溅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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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名字出现在江湖、庙堂之间,只要他足够有分量,两个字便能一石激起千层浪,让胆寒的人胆寒,让震惊的人震惊。

夜龙。

这两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大晋朝堂上不能提及的禁忌。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文武群臣脑袋上悬著的刀,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杀局里。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活了。

汴梁城,大內皇宫。

深秋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宫道上的落叶,砸在福寧宫那高耸的朱红宫墙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极了无数孤魂野鬼的窃窃私语。

陈靖川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铁塔,安静地佇立在皇帝的寢宫外。

他穿著一袭深不见底的黑袍,大半张脸隱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经歷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间所有阴暗与诡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如同孤狼般幽冷的光。

寢宫里,正传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

那是女子的声音,最初是娇媚的討好,隨后变成了惊恐的哀求,最后化作了撕裂喉咙的悽厉惨叫,这种惨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死寂的皇宫內院里迴荡,没有任何一个太监或宫女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地压制到了极点。

直到那叫喊声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彻底消失。

陈靖川那犹如磐石般的身躯才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雕龙画凤的厚重殿门。

血腥气。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著龙涎香那种奇异而奢靡的味道,如潮水扑面而来。

陈靖川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个幽灵,滑入了这座天下最高权力的中心。

寢宫里面,一片狼藉。

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倒著一具不著寸缕的女子尸体,女子的面容姣好,但此刻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脖颈被硬生生砸断,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那具尸体甚至还没有完全僵硬,依然散发著残留的香气和生命逝去前最后的热度。

而大晋的皇帝,那个曾几何时还逍遥天下,白衣策马的少年將军,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石敬瑭,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床榻上。

这个消息,让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石敬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褻裤,平日里那张威严英俊的脸庞,此刻布满病態的苍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吸得无比艰难。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一柄价值千金的翡翠玉如意。

那柄原本晶莹剔透的如意上,此刻沾满了粘稠的血跡,血滴顺著玉石的纹理,一滴一滴地砸在脚踏上。

吧嗒。

吧嗒。

陈靖川没有去看那具女尸,目光落在了这位帝王的眼睛里。

从石敬瑭那布满血丝的瞳孔里,陈靖川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安,看到了震惊,更看到了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陈靖川当然知道,这位帝王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不是在怕一个杀手,而是在怕一个能隨时取走他性命的神。

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那个代號夜龙的男人,已经有两次险些要了这位天之骄子的性命。

现在,他居然死灰復燃,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间。

“噹啷。”

石敬瑭手指一松,那柄沾血的玉如意砸在脚踏上,断成了两截。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靖川的那一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狂暴的愤怒,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陈靖川。

“你吃大晋这般多!”

石敬瑭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陈靖川的鼻子,咆哮声在寢宫內炸响:“你!无能!”

伴隨著咆哮,石敬瑭猛地抓起旁边的小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碗,狠狠地砸向陈靖川。

“砰!”

瓷碗在陈靖川的脚边炸裂,碎瓷片划破了他的黑袍,甚至有一片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陈靖川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犹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静静地佇立在地,承受著帝王的雷霆之怒。

陈靖川微微张开嘴,刚准备开口请罪。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渐渐从寢殿的偏门处响了起来。

那是个轻盈的脚步声,像是猫走在夜色中的瓦片上,悄无声息,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律动。

但在听到这个脚步声的瞬间,陈靖川的眼神骤然一缩,他那常年保持著绝对理智的大脑,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大明殿內,除了皇帝和贴身的几个老太监,从来没有人敢不经通传就这么隨意地走动。

更何况,这脚步声中,蕴含著一种诡异而绵长的气机,那绝不是太监宫女能有的修为。

陈靖川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只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耳朵上。他侧耳听著,听著那脚步声穿过层层纱幔,越过那具冰冷的女尸,一步、一步,最终来到了他的身侧。

一阵幽微的冷香,混合著异域的香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人停下了。

和他並肩而立。

直到这一刻,陈靖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明白了。

帝王的制衡之术,已经开始了。

他陈靖川,或者说他背后的影阁,在皇帝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把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刀了。

皇帝在恐惧中,寻找到了另一把可以制衡他的刀。

“我已经查到了一些消息。”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如同冰泉击打著玉石,清脆、悦耳,却又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陈靖川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张宛如死水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石敬瑭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狂暴的情绪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独属於帝王的目光,盯著那个与陈靖川並肩而立的女子。

石敬瑭只说了一个字:“说。”

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宽阔的寢宫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陈靖川的脸上:“诺儿三日之前,便已经上报影阁,有了夜龙的消息。”

陈靖川猛然抬头。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冷漠与克制,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向身侧那个女子。

此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面容。

这是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女人。

她的鼻樑高挺,眼眸深邃,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

身上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汉人服饰,但衣角和袖口处,却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某种诡异的图腾。

陈靖川不认识她。

但他那掌控天下情报的大脑,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这人,是诺儿驰的人。

辽国最恐怖、最神秘的情报机构——诺儿驰。

那个在暗中像毒蛇一样渗透进中原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这条毒蛇,已经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大晋皇帝的寢宫里,站在了他的身边。

石敬瑭的目光,缓缓从女子的身上,转移到了陈靖川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你不知道?”石

敬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陈靖川的背上。

陈靖川死死地咬著牙,三日前上报影阁?

那份情报绝对是被刻意混杂在无数无关痛痒的垃圾信息中,甚至可能根本还没有送到他的案头。

但他不能辩解。

在帝王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无能。

陈靖川低下头,只能说实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不知道。”

石敬瑭冷冷地望著他:“你该知道。可你,却不知道。”

陈靖川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咬紧了牙,沉声说道:“臣定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

“不必了。”

石敬瑭却冷冷地拦住了他。

皇帝缓缓地从床榻上站起身,隨手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仿佛又恢復了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威严。

“这件事,交给她吧。”

石敬瑭指了指那个诺儿驰的女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影阁的事情繁杂,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这里,石敬瑭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顺便去关心关心下面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陈靖川的心臟猛地一沉:“……是。”

陈靖川深深地弯下腰,头颅低垂。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字,耗费了他多大的力气。

陈靖川缓缓退后,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在他跨出殿门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两名隱藏在暗处的太监猛地关上了。

沉重的关门声,仿佛將他与那个曾经无比信任他的帝王,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陈靖川站在冰冷的风中,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也没有去看那个诺儿驰的领袖。

他只是將那双沾著血的双手重新拢入袖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

他转过头,面容如铁,大步朝著影阁的方向走去。

……

夜风如刀,切割著汴梁城纵横交错的街道。

这是一座隱藏在繁华市井深处的庞大宅院,表面上是一座落败的盐商府邸,地下却是一个错综复杂、庞大无比的地下迷宫。

这里,是大晋情报网的心臟。

陈靖川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欞透进来的几缕微弱月光。

黑暗中,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影十二。

他没有说话,敏锐地察觉到了阁主身上的杀气,他看出了陈靖川的脸色极度难看,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才会有的冰冷。

他走到桌前,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然后提著铜壶,为陈靖川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杯中翻滚,散发著淡淡的苦涩味。

陈靖川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他思考著,想著很多事情。

现在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大晋明面上几乎完全倒向了辽国,石敬瑭为了那张龙椅,不惜认贼作父,称臣纳贡,为了限制诺儿驰在洛阳的中心枢纽,防止辽国的情报网將大晋的底细摸得底朝天,石敬瑭去年已经下旨,將都城从洛阳迁到了汴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无奈之棋。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建立了一座全新的皇城,他们还是没有限制住辽国的情报入侵,诺儿驰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早就渗透进了大晋的骨髓里,今天大明殿里的那个异域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陈靖川心里很清楚,诺儿驰並非是真正的大事,大晋与辽国的博弈,那是国与国之间的阳谋,是在桌面上拉扯的利益。

真正的大事,是赵九。

是那个夜龙。

陈靖川做梦都没有想到,赵九真的没死。那个在宗师围剿下,被逼入绝境的天下第一,竟然还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而现在的节骨眼,夜龙的出现,更是难缠到了极点。

前些年,大晋与辽国签订了屈辱的契约。

而今年年末,就是要进献燕云十六州图籍的最后期限。

这意味著,只要过了年末,这图籍一交,燕云十六州就將完全、正式地转交完毕。

十六州內的数百万百姓,再也不是大晋的子民,而是辽国的奴隶。

那些肥沃的土地、坚固的城池、丰富的矿脉,都將成为辽国南下中原的踏板。

民间早就怨声载道,百姓的怒火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隨时可能喷发。

反抗之情愈演愈烈,江湖上的人,那些自詡侠义的武林门派,更是开始自发地组建各种势力,暗中抗衡朝廷的决定。

如果在这个时候,赵九这个曾经的信仰、这个无敌的象徵重新举起大旗,那整个北方,瞬间就会变成一片血肉磨坊!

陈靖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影十二。

“叫人,所有人。”

影十二微微一怔,隨即恭敬地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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