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百十號江北盟的精锐刀手,也纷纷抽出兵刃。
他们举著火把,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跟在齐铁山身后,向著那座千年古剎发起了决死衝锋。
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看著这群如同疯狗般衝锋的江北盟帮眾,陈言玥缓缓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们衝锋的正面锋芒。
成了。
这把火,不仅烧起来了,而且烧得漫天都是,再也无法扑灭。
江北盟和少林寺的梁子,在今天,算是彻底结成了死结。
就算少林寺现在出面解释说他们根本不认识宋当归,凌展云这个疯子也绝对听不进去。
只要双方见了血,那就不死不休。
“曹观起……你的计划,第一步我已经完美走完了。”陈言玥在心中默默念著那个名字,握剑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紧。
“陈言玥,你拿命来!”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从侧面传来。
凌清霜並没有跟著大部队去衝击山门,而是提著长剑,身法轻灵如燕,剑锋化作点点寒星,直取陈言玥的咽喉。
父亲的死讯,让这个向来清冷的少女也失去了理智。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拿下陈言玥,逼问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就凭你?”
陈言玥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手中的青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迎著凌清霜的剑光刺了上去。
“叮叮噹噹——”
金铁交击之声在风雪中密集地响起。
两道曼妙的身影在山道上快速交错,剑气纵横,將周围飘落的雪花纷纷绞碎。
凌清霜的剑法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如同飞雪般连绵不绝。
而陈言玥的剑法,却融合了淮上会的刚猛与她自身领悟的杀伐之气,大开大合,霸道无匹。
不过交手十余招,凌清霜便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对方的剑刃上附著的真气犹如惊涛骇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你若是再不退下,別怪我剑下无情。”
陈言玥一剑盪开凌清霜的攻势,冷冷地说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除非我死!”凌清霜咬著牙,再次合身扑上,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
“蠢。”
陈言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一个小丫头纠缠。
她还要进少林寺去执行她的第二个和第三个目的。
她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抖。
“淮水断流!”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剑气,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向了凌清霜。
凌清霜脸色大变,慌忙横剑格挡。
“砰!”
一声闷响,凌清霜连人带剑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清霜!”
坐在轮椅上的凌展云看到妹妹受伤,急得大叫,但他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无能狂怒:“陈言玥!你敢伤我妹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言玥没有理会凌展云的犬吠,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江北盟帮眾围得水泄不通的少林寺大门。
那些粗大的火把已经被扔到了木门和院墙上,火势开始蔓延,浓烟滚滚。
齐铁山正指挥著手下,用一根粗壮的撞木,狠狠地撞击著那扇包著铜钉的大门。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迴荡在嵩阳山上,仿佛是在敲响某种古老的丧钟。
陈言玥深吸了一口气,將长剑收回鞘中。
她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
少林寺的底蕴,绝不是这百十號江湖草莽能够轻易撼动的。
果然。
就在江北盟的人撞得正起劲,凌展云在后面疯狂叫囂的时候。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
並非像之前苦若大师那般震天动地、撕裂苍穹的狮子吼,而是一声极低、极沉、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嘆息。
这声佛號一出。
那些燃烧在少林寺院墙和木门上的火焰,竟然在同一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拂,瞬间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只有一缕缕白烟在风中消散。
紧接著。
“嘎吱——”
那扇歷经了百年风霜,被齐铁山等人撞了半天纹丝不动的沉重木门,缓缓地,向內打开了。
没有冲天的杀气。
没有金刚怒目的武僧。
只有一个穿著灰色僧衣,瞎了一只眼,满脸皱纹的老和尚,正拿著一把破扫帚,慢吞吞地站在门槛內,仿佛他正在做的事情只是清扫这门前的落雪。
齐铁山等人举著撞木,愣在了原地。他们本以为门一开,会面临少林罗汉阵的狂风骤雨,却没想到是一个风吹就倒的老头。
“老禿驴!闪开!”齐铁山扔下撞木,提起鬼头刀,就要往里冲。
瞎眼老和尚没有理会他,只是停下手里的扫帚,微微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面向著山道上的人群,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说道:
“佛门清净地,不动无名火。”
“诸位施主,今日若只是来避雪,少林可备素斋。若是要妄动干戈……”
老和尚手中的扫帚轻轻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
“咔嚓——”
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从他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一般,瞬间向外疯狂蔓延!
裂痕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接穿过了门槛,顺著石阶而下,一直蔓延到了齐铁山等人的脚下。
“退!”齐铁山只感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一股犹如实质的恐怖真气顺著那道裂痕喷涌而出。他大惊失色,想要后退。
可是,太迟了。
“砰!砰!砰!”
接连数十声闷响。
站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江北盟精锐刀手,包括齐铁山在內,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胸口。
所有人同时狂喷鲜血,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几十层台阶之下的雪地里,惨叫连连。
一扫帚之威,竟至於斯!
全场死寂。
凌展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死死抓著轮椅,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言玥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少林寺,果然深不可测。隨便出来一个扫地的瞎眼老僧,都有著如此恐怖的修为。
“少林方丈苦何有令。”
瞎眼老和尚没有再看那些倒地哀嚎的人,他的声音在风雪中远远传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本寺有贵客登门,不见外客。尔等若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贵客。
听到这两个字,陈言玥的嘴角再次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知道,这个贵客,说的绝对不是那个被当做棋子的宋当归。
而是赵九。
那个她日思夜想,那个曹观起下令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带走的人。
“杀无赦?”
凌展云在短暂的恐惧之后,再次被疯狂占据了理智:“你们少林寺包庇凶手,打伤我江北盟兄弟,还敢大言不惭!今天我江北盟就是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討个公道!兄弟们,给我……”
“闭嘴吧,蠢货。”
陈言玥冷冷地打断了凌展云的叫囂。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鬢角,没有理会地上受伤的凌清霜和江北盟眾人,径直迈开长腿,越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刀手,朝著少林寺的大门走去。
“陈姑娘。”
瞎眼老和尚微微侧身,独眼看著她:“方丈说了,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
陈言玥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在老和尚面前晃了晃,那玉佩上,刻著一个古篆体的楚字,隱隱透著皇家的威压。
“我是代表楚国皇室,来给苦何大师请安的。”
陈言玥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不容拒绝的霸气:“而且,我也是来接我的朋友的。”
瞎眼老和尚似乎看了那块玉佩一眼,沉默了片刻。
“阿弥陀佛。陈施主,请进。”
老和尚让开了一条路。
陈言玥没有回头看凌展云一眼,她知道,外面的这群江北盟的废物,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他们进不来少林,只能在外面,当一个吸引少林注意力的靶子,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將江北盟的怒骂和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陈言玥抬头,看著通往达摩堂的那条长长的青石板路。
她的心跳,破天荒地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刚才的战斗,不是因为曹观起的任务。
而是因为,她终於要见到那个人了。
“赵九……”
陈言玥的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剑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数年未见的思念,有对天下第一的忌惮,也有一种渴望將其征服、纳入淮上会麾下的野心。
“这一次,你休想再从我手里逃掉。”
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