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深深地低著头,一言不发。
但叶擎天的脊樑却挺得笔直。
他的余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环胸的辰楠身上。
辰楠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这让叶擎天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下来,他知道辰楠一定有后手。
为首的那个红袖標干事,站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喊了起来:
“胜利大队的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
“今天我们红袖章下乡,就是要看看你们的思想觉悟高不高!”
“这群坏分子,平时劳动改造老不老实?有没有偷懒?”
“今天,就是要给他们上上课,紧紧弦!”
他那尖锐的声音在喇叭里变了调,刺得人耳膜生疼。
红袖標干事顿了顿,目光在周围的社员脸上扫视了一圈,挑衅般地说道:
“现在,我宣布,谁都可以上来对他们进行深刻的教育!”
“大家不要怕,烂菜叶、臭鸡蛋,有什么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这是为了彻底洗刷他们身上的资產阶级臭毛病!”
话音落下,打穀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知了的叫声在无所顾忌地响著。
社员们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弹。
胜利大队的人都很朴实,更重要的是,他们敬畏辰楠这个年轻的村支书。
今天大队长辰东北和四个堂哥像几尊煞神一样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
辰支书没发话,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上去当出头鸟。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八小队的队长王长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一直对辰楠压他一头感到不满。
此刻看到上面来人,觉得是个討好干事、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如果能藉机踩牛棚一脚,说不定能在公社那边混个好脸熟。
王长风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著牛粪的烂泥,就要大声嚷嚷:
“同志说得对!我们八小队第一个响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辰楠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
辰楠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一瞬间,王长风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辰楠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真正上过山打过猎,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凌厉杀气。
王长风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天敢把这团泥扔出去,明天晚上他家大门就会被人拆了。
辰家四魔可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著他呢!
王长风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一软,訕訕地鬆开了手。
那团烂泥掉在地上,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吱声。
红袖標干事见半天没人响应,觉得面子上掛不住,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辰楠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