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感?”
“主编的声音应该低沉,有厚度,像橡木。”武藏海指著林家正平,“他说话时,麦克风要捕捉到他胸腔的共鸣。”
“经纪人的声音要圆滑,但底下有金属的锋利感。”他看向三游亭圆乐,“他的笑声要录出那种“表面在笑,但眼睛没笑”的感觉。”
“粉丝的声音要热切,但有点尖,像绷紧的弦。”
“同学的声音要轻柔,但偶尔会颤抖,像风中烛火。”
“同事的声音要直接,有点粗,像砂纸。”
武藏海顿了顿:“这些声音的质感,不是靠后期调出来的。是靠演员的表演、麦克风的摆放、
房间的声学环境共同创造的。”
他看向五个落语家:“各位老师,从下一场开始,请注意你们的呼吸。不仅是台词,呼吸也是表演的一部分。紧张时的短促呼吸,说谎时的屏息,回忆时的深长嘆息,这些,摄影机拍不到,但麦克风能录到。”
五个落语家点头。他们开始意识到,这部电影的“表演”,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
下午,河井二十九郎遇到了问题。
“监督,”他指著监视器,“这个镜头,灯光没问题,构图没问题,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武藏海看著屏幕。是桂小春(同学)在讲述回忆的镜头。
画面很美。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表情悲伤而真诚。
但確实,少了什么。
武藏海看了很久,忽然说:“河井桑,把主光源调暗10%。辅助光从下面打。”
“下面?”河井一愣,“会形成鬼光效果...”
“就是要鬼光。”武藏海说,“不是恐怖片那种,是轻微的。让她脸上有两种光,一种来自檯灯(现实),一种来自下面(回忆)。”
河井调整后,画面变了。
桂小春的脸被两种光分割。上半张脸在暖黄的檯灯光里,温柔、现实。下半张脸在冷白的底光里,神秘、像在另一个时空。
“现在,”武藏海说,“她不是在“讲述”回忆,她是被回忆笼罩。”
河井恍然大悟:“所以不同的回忆,要用不同的光?”
“对。”武藏海点头,“这是一部关於回忆”的电影。每个人的回忆,都有不同的顏色“温度”质感”。”
他开始详细设计:
主编的回忆,关於如月美纪的公眾形象:用冷静的、均匀的顶光。像杂誌拍摄的摄影棚灯光,完美但冰冷。象徵他看到的如月,是经过媒体包装的形象。
经纪人的回忆,关於如月的商业价值:用锐利的侧逆光。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象徵他看待如月的双重性,既是艺人,也是商品。
粉丝的回忆,关於如月的艺术灵魂:用朦朧的、带光晕的逆光。让他的轮廓发光,但脸部细节模糊。象徵他眼中的如月,是神圣的、理想化的幻象。
同学的回忆,关於如月的学生时代:用温暖的、柔和的散光。像旧照片的顏色,带一点泛黄的质感。象徵她记忆中的如月,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同事的回忆,关於如月的工作状態:用冷色调的萤光。像办公室的日光灯,苍白、疲惫。象徵他看到的如月,是作为“同事”的、压抑的日常状態。
“这些光效,”武藏海说,“不是突兀地切换。是隨著对话的进行,慢慢过渡。”
他演示:“当主编说话时,整个房间的光线会偏向他的回忆光效”,冷静、均匀。”
“但当同学打断他,开始讲自己的回忆时,光线要不动声色地过渡到她的光效,温暖、柔和。”
“这种过渡要非常细微,观眾可能意识不到,但会感觉到。感觉到房间的氛围”在变,感觉到不同记忆的“质地”在碰撞。”
河井二十九郎听得入神。他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没想过光可以这样用,不是照亮场景,是塑造记忆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