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陪你。”陆窈弯起唇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方医生说,有我在,对你的治疗有帮助,所以让我来当个『吉祥物』。”
周津律微微一怔,隨即看向方淮,薄唇轻抿了下,不是很赞同地道:“这件事情和她无关,方医生你不该將她牵扯进来。”
方淮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先是给了陆窈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对周津律开口道:“津律,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有责任选择最適合你的治疗方案,陆窈小姐的存在,对你而言是这么多年唯一的安全锚点,这一点你无法否认,不是吗?”
周津律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方淮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她,但陆窈小姐是自愿来的,她愿意帮你,你该做的是接受这份善意,而不是把她推开。”
周津律的目光落在陆窈身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翻涌著陆窈看不懂的情绪,很压抑。
陆窈对上他的目光,温柔开口:“方医生说得对,我是自愿来的,你帮过我那么多次,现在换我帮你一次,不是很正常吗?”
周津律克制地滚动了下喉结:“可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陆窈微微一怔,隨即漾起唇角:“周总还需要我同情和怜悯吗,您现在这种情况,都能把生活过得这般好,我还要怎么同情您和怜悯您呢,我答应方淮医生,一方面是因为您帮过我很多次,我也想回馈您,第二方面是我觉得,我们至少是朋友,朋友之间有困难,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的吗?”
“朋友?”周津律听到“朋友”两个字,眸光闪了闪。
“难道不是吗?”陆窈冲他温柔地笑著,眼里都是细碎的光。
周津律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好。”
见他答应,方淮立刻鬆了口气,他还真是担心,陆窈这边答应了,周津律这边不同意,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还好还好。
“那我们开始吧。”方淮適时开口。
周津律微微頷首,目光从陆窈身上收回,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
陆窈也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默默注视著他。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轻微的滴答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周津律才开口:“五岁之前,我一直跟著她生活。”
“在一栋別墅里,很大,有很多房间,装修得很漂亮,像城堡一样,但那些漂亮的房间,没有一间是属於我的。”
“她让我睡在楼下的杂物间里,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里面堆满了她不用的旧东西,我的床就挤在那堆杂物中间。”
“家里有很多佣人,但她不许任何人照顾我,她说,男孩子不需要人照顾,要自己学会生存,所以我从记事起,就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自己洗澡,有时候还要帮著佣人一起做事,如果做不好,就没有饭吃。”
说到这里,周津律语速慢下来,额头上也开始溢出冷汗,他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而这些回忆让他格外痛苦。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说著,只是声音比以之前更沙哑:“家里经常会来一些男男女女,有些是她的朋友,有些则是她的玩伴,每当这种时候,她都要我待在杂物间里,不许出声,不许出来,更不许吃饭,直到那些人离开,有时候,他们会待在一起两三天……”
陆窈见他脸色苍白,身体甚至都已经开始发抖,眼里满是担忧,忍不住看向方淮,不知道这种治疗,真的对他有帮助吗?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等同於自揭伤疤。
“有一次,我不知道他们要来,在花园里玩。”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她看到我,脸色立刻就变了,但她没有骂我,只是对那些人说,我是佣人的儿子,暂时住在这里……咳咳……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