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信息很乱很杂,但江舟还是从眾人的口风中提取出了关键词。
实验成绩出了。
江舟划开刘金刚发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最终的成绩匯总表。
【江舟:理论320——实验80总分400】
那一栏数据被刘金刚用红色的画笔圈了好几圈,格外醒目。
双满分。这是cph0歷史上都极其罕见的记录。
通常来说,为了拉开差距,实验题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扣分点,甚至连误差分析都能扣你0.5分。
能拿理论满分已经是神人了,能拿双满分————
那基本等於阅卷组向你低头了。
江舟看著这个分数,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甚至,他感到了一阵头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的灯塔在夜幕中闪烁。
“哎————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看来,他不仅错过了晚饭。
还错过了整个世界的狂欢。
奇怪,这酒店的免打扰模式这么有用吗?
我只不过在外面亮了个灯之外,真的就没人来打扰我?
好歹吃饭得叫我吧。
行吧,这不是自找的吗,偶像。
“这下麻烦了。”
江舟把手机扔回床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他並不討厌荣耀,也不矫情。
但他討厌这种无法兑现期待的感觉。
现在,所有人,这边的老师、同学、甚至是远在东坪的苏卫国、卫青阳都在期待。
期待他能携带这个成绩,在国家集训队大杀四方。
期待他捧回那块沉甸甸的国际金牌。
这个双满分,已经把他推上前往神坛的最后一级台阶。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神坛上的神,已经准备撂挑子不干了。
他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去另一个片场的车票。
这不仅是尷尬,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
嘖。
被人捧著的感觉,谁不喜欢呢?
但代价呢,就是要扛起眾人的期待。
可偏偏,江舟不是那种喜欢束缚的人。
“再不下去,刘金刚估计要带消防队来破门了。
“7
江舟嘆了口气,换了件乾净的卫衣,拉开房门,向著楼下的喧囂走去。
酒店大堂的休息区。
此刻已经被一群身穿各色校服的学生和带头的教练占据了。
空气中瀰漫著兴奋、焦虑和难以言喻的躁动。
但最热闹的,无疑还是西南角的那几张沙发。
刘金刚大大咧咧地坐在正中间,脸红的像是刚喝了二斤。
似乎连“像”都可以去掉。
此刻他正唾沫星子横飞。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基础!抓基础懂吗?”
刘金刚手里端著个保温杯,却喝出了茅台的气势,“这孩子吧,平时看著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有数。我都跟他说不用考那么高,稍微留点余地,给阅卷老师个面子,你看这事儿闹的,双满分————我也很头疼啊!”
周围围著好几个外省的教练,一个个脸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都在骂娘。
这个逼让你装的。
稀碎啊。
就不能和那几个强省学学,怎么不留痕跡地显摆————
哦,强省教练也都在这啊————那没事了。
“老刘,行了啊,收收神通吧。”
湖北队的教练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省这次真是放了个大卫星。这个江舟,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嘿嘿,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金刚得意洋洋,正准备再吹两句,余光突然瞥见电梯口走出来的一个身影。
他立马丟下保温杯,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哟哟哟哟—小舟,快来!”
原本嘈杂的大厅,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两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打在了刚刚走出电梯的江舟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
当然,更多的还是探究。
毕竟,认识江舟的人很少。
江舟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热情,不著痕跡地皱了皱眉。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换上了一副標准的好学生微笑。
“刘老师,不好意思,刚才睡著了,没看手机。”
“没事没事!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嘛,一看就是把老师的教导记在心里了。”
刘金刚现在看江舟,怎么看怎么顺眼。
哪怕江舟说他刚才是在房间里炸碉堡,刘金刚都会觉得他在研究爆破学。
他一把拉过江舟,像是展示稀世珍宝一样对周围的教练说道,“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江舟。江舟啊,这几位是湖北、浙江还有bj队的教练,都是业界大拿,以后到了集训队,你得多向人家请教。”
几个名校教练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眼神也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双满分啊。
这不仅是成绩,更是天赋的证明。
如果能把这孩子挖到自己学校復读一年————哦不对,直接挖到大学预科————
“江舟同学,我是清华附中的————”
“江舟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交流一下————”
面对这群狼环伺的场面,江舟却只是礼貌地点头。
嘴里说著“老师好”、“谢谢老师夸奖”、“我会努力的”,但那语气却不那么热切。
看的刘金刚更是开怀,不愧是江舟,就是守得住底线,不能被他们诱惑。
狠狠敷衍他们。
殊不知,其实他也是被敷衍的一员。
刘金刚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根本没察觉到这一点。
他还在那儿红光满面地帮江舟挡驾,“哎哎哎,老张,別挖墙脚啊!这可是我们省的宝贝疙瘩!以后上了清北那就是国家的人才,咱们谁跟谁啊!”
然而,在人群的最外围。
罗成言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目光穿过激动的人群,落在了江舟的脸上。
她的目光很清冷,也很敏锐。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衝上去祝贺,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或许此刻眾人都將江舟不加掩饰的疲惫当做了理所当然。
考完了,当然会累嘛。
然而,罗成言却不这么觉得。
不高兴。
罗成言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不高兴。
“拿到这个成绩,站到这个位置,他竟然————一点都不高兴?
“,为什么?